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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列车》正文 第八百九十七章 叛徒(九)
    天空极端晴朗,城墙外瞧不见一丝阴暗,只有燕尾旗的影子在波浪中舞动。据说火石双子在花园嬉戏、约定终身时,天气也是这样好。卫士边想边解下视晶,挂在脖子上。武器放在离手更近的地方,他无聊地用握柄戳弄一片透明碎瓦。这东西应该是蜂巢留下的。他心想。福坦洛丝人尽皆知,城卫队总部飞船上有一架造价高昂的巨型天平,卫士们视之为维护公正的标志。然而在前不久的视晶爆炸案中,它于坠落中损坏。城卫队聘请建筑师想要重铸它,但旧天平的残片坠入元素脉流,化作了无数粒子。也许这枚碎片正属于丢失的一部分。他欣赏着反光,忽然瞧见城墙下方的水脉远处有个黑点。元素脉流不断奔涌,黑点随之起伏,却总会再现,眨眼越过燕尾旗的倒影。有人正沿着水脉接近。这念头掠过卫士的脑海,他立刻抓起握柄。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已非常迅速,但下一刻,黑影便来到了面前。“抱歉。”对方开口,“请问——”他喝道:“站住!”对方服从地停在几码外。卫士却不敢耽搁,他举起握柄,瞄准前方。只听“咻”地一声,一道标准三英尺长的光刃从一端喷出......“......该死的。”他咒骂道。蜂巢不强制卫士使用统一制式武器,想必他们对工厂也作了同样要求。他拿到的是一支两端雷同、重量均匀的剑柄,开关在正中央,还配备了贴合他掌心的凹槽,然而这都不能告知使用者哪一端才是剑刃。他只得将剑从肚子里拔出来,调转握柄。早知道我就选枪了。对面的家伙古怪地望着他。“你是什么人?”卫士挥了挥光刃。这东西以奇特的频率闪烁,看上去威力不俗——假如他方才没握反,把自己捅了个对穿的话。“旅人。我来见一位朋友,他是降临者。”辛举起手,以示自己并无可疑。“也许你们听说过他,他是个有名的冒险家。”卫士冷笑一声,似乎不太相信。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但他绝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收起了光剑。“书里写的那种?冒险家?”卫士问。“差不多吧。”“据我所知,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冒险家的。”卫士断然道,“他也独闯王宫,从国王的枪剑下拯救了心爱的女人?然后发现她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而另一半来自仇人之后?”刹那间,无数故事情节涌上心头,辛哑口无言。“哈?”“书里是这样说的。”卫士解释。这都什么跟什么。“或许吧,但我想对抗王室律法应该不是冒险者的主要活计。”辛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热情,不禁莫名其妙。“呃,我说我如果打算进城的话,你们会不会——”“你肯定进得来。”卫士侧了下脑袋,戴上一副奇特的挂耳装饰。“我得通知城卫队,确认你的身份编号和进出入通行证。你都有带在身上吧?”他把我当成西塔了。辛意识到。不过没必要纠正。“噢,有的。但我听说很多族人不慎弄丢了证件。”他一边掏口袋,一边捕捉眼前卫士的想法。“他们要怎么办呢?”“申请补办程序,这没什么。”卫士一耸肩。或许是觉得这样结束话题有些冷淡,他又补了一句:“但我确实见过想偷溜回来的傻瓜。他才踏进城里半步,就享受到了被七百多架自卫响应单元当街瞄准的优厚待遇。’“我可不想尝试。”辛将凭证交给对方。这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奇怪:不是文件,不是纹章,而是一枚脆弱的晶石。在打开手掌前,辛本人也不知道梦境会生成什么东西。他窥视到对方的念头,答案便取决于卫士的观测。不过,西塔居然喜欢用水晶记录信息,难怪总有人弄丢损坏。卫士也很惊讶。“女神在上,你的视晶保存得相当完好。”他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愉快,“省了我很多事。来吧,我们去登记。欢迎回到故乡,兄弟。”走下城墙后,西塔的城市便完全向客人展示了自己的特别之处。辛看到许多凡人绝对无法忍受的建筑,以及非元素生物不可想象的浮饰。这些细节是如此鲜明,远比沙漠和烛女城更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异乡。诸神原谅我。辛心想。虽然寻找约克、确认神降结果等诸多事宜比较紧急,伯宁和狼人们也在等待消息,但我不介意在城里逛一逛。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集市。里面围满了一个诺克斯人毕生所见最多的西塔,当然,也比街道热闹许多。辛忍不住望进去,发现这帮光元素生命在围观一场关卡挑战比赛,平台距离极远,下方是座水池。一辆板车挤在最前,朝观众售卖鸽子、闪亮糖果和赛事气球。某人交钱时,一名绿衣选手背负铁锭,刚好钻过角度刁钻的圆环。大家欢呼起来,打翻了卖家的商品。“我赌他能过关!”辛身后的某个西塔说。“我也赌他能,但拿不到最终奖励。”另一人道。“最终奖励?”辛接了一句。“噢,举办方准备了许多电器,会赠送给最快通关的选手。”不知是谁解释。辛朝赛道尽头望去,看到彩带后堆积着许多炼金造物,有个主持人模样的家伙正在喇叭前在大声嚷嚷,推销举办方的新款商品。看得出来,这项活动实质上是商人在宣传他们的货物。交流间,绿衣选手已通过重重障碍,举起铁锭向观众展示。写着最高记录的数字板刷新了,第二名观众不快地交出筹码。“再没有比豆荚更快的人了。”赢家洋洋得意的说,“他是小组头名。”但就在这时,一个白光西塔爬上了平台。他迈步走上水池,脚底竟结了一层薄冰,稳稳托住了身体。辛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居然是冰元素使。一个西塔?不用说,最高记录再度刷新了。见状,前记录保持者豆荚抄起铁锭砸在他脸上,观众们则大声抗议。“滚下去!”方才赌局的赢家朝赛场怒吼,“这种人还要冰箱干嘛?”接着他也冲上平台,和族人一同对白光西塔拳打脚踢。辛下意识地后退,不知该不该插手这乱糟糟的局面。“糟透了,是不是?”某人开口,声音很令他熟悉。“西塔多半都这样。”辛猛回过头。”米斯法兰。”站在身后的是个冷光西塔,浑身笼罩在一件灰袍里,瞧不见面孔。他似乎手无寸铁,但莫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对方却皱眉。“你竟然认识我?可疑之辈,你是谁?”“威尼华兹。”辛开口。冷光西塔神色不变,示意他退后,自己越过互殴的人群,将色彩混淆在一起的族人们分开。被打的家伙几乎从头到脚被染成绿色,他好不容易爬起身,仍抱着铁锭不放。豆荚忿忿地啐了一口。“多管闲事!”“你们耽误了赛事。”灰袍人道,“我有权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现在,都给我一边儿待着去。’绿衣选手扭头离开。眼见冲突被终止,观众们大感扫兴,纷纷散去。辛若有所思,觉得灰袍人这身衣服在西塔眼中可能有别样的意义。对方回到他身旁。“跟我来。他们挤到碎影集市东边,朝旅店待者要了一间茶室。奇特的玻璃建筑悬于云中,外景一览无余,脚下空落落的。辛无法从这样的环境中得到安全感,但作为本地人的冷光西塔似乎很放心。“何不挑个隐蔽的地方?”辛直率地问。冷光西塔说起另一桩事。“碎影集市是福坦洛丝唯一的对外开放区域,你能想到的所有侦测和反侦测手段,在这里都是常客。”他转回话题。“静滞云则不同,信息在里面是不流动的。”“静滞云”是个全新词汇,但辛进入西塔王国后,见到的新事物多如牛毛,他早已不吃惊了。“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既然你肯定的话。“你提到了威尼华兹,小子。”冷光西塔道,“我注意到你不是恶魔,否则你我根本没有交谈的必要。”“那地方对我们意义重大。”“寒冷的城市,现在成了恶魔巢穴的装饰。”冷光西塔憎恶地说,“但别以为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任你信口开河也无法察觉。”“就是这样。”以辛对眼前之人的了解,这并非谎言。哪怕是倒影之城拜恩,此人也定有暗线安插。无星之夜的每位恶魔领主,都是最卓越的夜莺。所幸他也无意隐瞒:“我们在那里道别,赛若玛阁下。”一阵沉默,足以让辛感受到主人家的不快。最终,前炎之月领主、西塔女王近卫“夜焰”桑明纳·米斯法兰开口:“是你。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来见一个人,他是你我共同的朋友。”辛说出目的,“此事至关重要。”“我相信,他也会乐意见你的。”夜焰道,“这是你深思熟虑过的想法?”“什么意思?”“我认为你们最好不要碰面。”夜焰明确表示不赞成,“瞧你这副样子,还不够说明问题么?我记得你的真面目没丑到需要遮起来。事实上,那孩子自己就足以惹出许多麻烦,而这方面你帮不上忙。”这方面。辛意识到什么:“和无名者有关?”“我还以为你会称他们为神民呢。”夜焰哼了一声,“得了,告诉你实话吧。这混球招惹了个恶魔结社。”他疲惫地一挥手,“我们的小朋友,噢,加上我夫人收养的小鬼,他们就像火花遇到引线,就差把福坦洛丝揽翻天了。所有人都在找他们,卫士,菱塔,恶魔,我说不好!当然,目前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你知道——”“他本人可不这么想。”辛皱眉。“怎么回事?”“这回错不在他,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夜焰话锋一转,“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和光辉议会有关。我才从烛女城过来,还在那边见到了你们的女王。”“全凭一副新样貌脱身,是不?我就知道。占星师没教你趋吉避凶么?还是说,你就喜欢反着来呢?”辛端起杯子。“你就当是这样吧。命运指引着我。”“横竖我是不理解。”夜焰扭头去瞧窗外的竞赛。西塔们又闹出了乱子,他一动不动。“我会让那小鬼来见你,既然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去见他。”“你见不到他。”夜焰干脆地说,“约克享有降临者的权益,此刻人在王宫。珊妮娅不会允许没身份的人觐见女王,除非………………”辛清楚他的未言之意。“这不可能。”“我也这么想。”夜焰同意,“依我看,你最好谁也不要见——一个人类来到闪烁之池已经够出格的了。如果他还是高塔信使,那绝不可能再轻松地走出城去。”他摇摇头。“我现在就去申请文书,向菱塔说明你是随商队进来的游客。多亏是在碎影集市,我们常在这里接待外来者,进行外贸和物流交易,你也不算突兀了。”辛犹豫了一秒钟。他本想向夜焰坦白,以免除麻烦的手续和等待环节,毕竟时间不等人。然而在这一秒钟结束后,他改变了主意。“好吧,我该怎么做?”“留在这儿,等我把约克带来。”夜焰道,“女王不在城内,菱塔正处于过度戒备状态,你最好不要露面。别担心,我会确保没人来这里。”夜焰离开后,辛独自来到内室搜索。茶厅的大门他没去尝试,想必已从外部牢牢锁住。他不想打碎锁链甚至房门,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更棘手的是,房间里到处是玻璃,内室也不例外,只不过加了层帘子。辛考虑片刻,重新回到茶杯旁。沙漠热得出奇,一丝风也没有。伯宁频频掏出怀表,确认时间。“现在该傍晚了。”他对佣兵们说。“你没听代行者说吗?”狼人头也不抬地回答,“露西娅教国都将远离黑夜,月亮不会来了。”凡人不可能办到这种事。布雷纳宁愈发不安了。如果这是神迹,是露西娅回归的证据,岂不是说明他们白费力气,神降仪式还是成功了?他摸了摸口袋,青铜秘典依然存放在内,带来持续的金属的凉意。“我不觉得这是好事。”伯宁想起伊士曼边境的城市普林。在那里的最后一晚,他们再没见过太阳。南方笼罩着寒冷黑暗,北方则是无尽白昼,诺克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天不黑我有什么办法?”梅里曼瓦尔反问,“想要过夜的话,完全可以住在布列斯边境嘛。据说那边没太阳咧。’“你之见,昼夜也就这点用处了。”他的无知让伯宁忍不住讥讽。狼人扯扯嘴角。“我觉得不坏。咱们狼人不喜欢月亮,不信你去问萨斯杰。”伯宁当然不会去。狼人佣兵团中,狼人梅里曼瓦尔已是布雷纳宁唯一愿意交谈的人。“火雨”阿士图罗太傲慢,“水管”畏畏缩缩,矮人巴泰巴赫则少言寡语。巴泰的助手芬提刚好相反,人称“鹦鹉”,尖酸刻薄得不像个矮人。剑士安修和“弹弓”昆松还算友善,但说起话来让人没有任何值得尊重的感觉。至于萨斯杰......我和恶魔猎手有什么好谈的?布雷纳宁确信,这帮无赖中的某人是辛的朋友。当风行者揭穿辛的本质后,伯宁想起了许多故事,人选自也不必再猜了。只需撬开这头狼的嘴巴,他会获得许多关键信息。于是,伯宁逼迫自己耐心下来。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不是么?“裁判长给了你们新任务没有?”他放缓语气,“我看见你拿了信封。”“里面是上次委托的报酬,你多虑了。”梅里曼瓦尔仍在拨弄罗盘。伯宁可不信。“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先去前边探路,我们跟上。”狼人终于抬头,“别打扰我,行吗?这片无人区不像你想的那么好走,我需要辨别方向。“把那破烂丢掉吧,它彻底坏了。”伯宁指出,“我们正在往南走。”“前面是神秘之地,需要绕路。你以为沙漠里就能走直线,外行人?”“我也是冒险者。”布雷纳宁说,“在伊士曼还存在的时候,我就加入了诺克斯佣兵团。”听起来没那么久,但他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万年。狼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你身上只有养尊处优的味道。你骗得过安修,骗不过我们。你和你的斗篷底下藏着的小药瓶一样,只需摇一摇,大家便能猜里面装着什么货色。”怒气涌上心头。瓦希茅斯的国王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可现在他必须是诺克斯佣兵伯宁。“我曾是佣兵,旅客,酒商和炼金术士,显然这都是...……”“......只有大人物能兼任的。”狼人接口,“算啦,不过是出贵族老爷微服私访的戏码。我敢保证,萨斯杰会和你有共同语言的。”伯宁皱眉:“他是贵族?”“看不出来,是不是?”狼人哼了一声,“他现在是个冒险家了。也许你该向他学习,佣兵可不是穿件斗篷,找个向导就能冒充的。等你嚷着要回家时,只怕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噢,请原谅,但我们没法再容忍你的叛逆心了。”布雷纳宁深吸口气。“是约克推荐了我。帕因特和辛则答应带我去见考尔德·雷勒团长。”“好吧,新人。”梅里曼瓦尔无动于衷。“以他们的名义,你对我有何指教?”伯宁不理会,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在铁爪城见到了他。辛告诉我,雷勒团长一直都为特蕾西公爵服务,直到她被寂静学派谋杀。”梅里曼瓦尔停下动作。骆驼继续迈步,将缰绳拉直。片刻后,他抓住这畜生,扭头望向布雷纳宁。“这是免费的情报么?”“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再做冒险者了。”布雷纳宁坦然道,“的确,我是贵族,做佣兵只是迫于无奈,但我不会装作与你们没分别。”狼人冷冷地盯着他:“什么意思?”“我说得很明白了。我们都知道冒险者是什么德行,干嘛还标榜自己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那你呢?”梅里曼瓦尔反问,“你支持他?为索德里亚人或光辉议会搭上性命?这条绝路还是他们自己选的!”伯宁抓住疑点:“绝路。你知道我们在宴会上......?”“噢,我知道你们的目的。”狼人怒气冲冲地咆哮,“那本破书,圣经,还有该死的神降!伟大的露西娅,祂当然不像代行者说得那么容易相处。真是好极了!比起恩赐,先到来的多半是惩罚,诸神亲自翻你的旧账!”他剧烈咳嗽起来。“我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神,这么多甘冒奇险也要拯救的世界的蠢人,你们却偏偏不肯让我过安生日子?!”虽然这头狼龇牙咧嘴,故意不减,但布雷纳宁知道,他成功了。不知过了多久,佣兵们已走到下一处驿站,在沙丘上留给他们深深浅浅的足迹,和远方一串细小的黑色剪影。“我们有过一次神降......经历。”梅里曼瓦尔开了口,“我,辛和约克。那次是破碎之月贝尔蒂,祂是冲我来的。果真是精灵遗址。伯宁心下一动。他有所耳闻,此时却不能揭穿:“那次仪式是什么情况?”“......水妖精。还有阿兰沃精灵王,他们藏起了卡玛瑞娅,因为整座城市都是月亮的一部分。我的祖先也是。他们逃出月都,以同族血祭来延迟被追回月亮的命运。我......”狼人的声音变轻了。“约克和辛救了我一命,诺克斯佣兵也是,他们使我免于命运的追索。你明白吗?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从神灵手下夺回的东西,不属于我个人。”伯宁才不在乎梅里曼瓦尔的过去。跟我说仪式的步骤,你这条野狗!还好,他没等把这话说出口,狼人团长便继续说下去了。“告诉你实话,我至今仍然敬佩他们的选择。我不是那样的人。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团队,大家将性命交于我手,我绝不能辜负.......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们陷入险境?那是诸神,是露西娅,是代行者和一位圣者啊。这次神降的规模远胜卡玛瑞娅水妖精和那残魂的准备,没人能够干涉。”他干笑一声。“事实上,我们上次也差点没做到。若非高塔统领插手,只怕我们会败在奥罗拉那一关。当时她是高环。我问你,这次你们还有什么帮手?”布雷纳宁答不上来。的确,瓦希茅斯有高环神秘者,还有更强大的高环无名者,然而在光辉议会和闪烁之池的联合面前,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当初,辛告知他要到流砂之国,阻止太阳升起时,伯宁还以为他疯了。与之相比,抛下锁链塔、让瓦希茅斯人另迁都城都现实得多。“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神灵的层次比空境更高,而闪烁之池有位女王,她是圣者,还是神之女。”狼人道,“与其去以卵击石,何不让大人物去头疼?无论庆典还是仪式,都已经结束了。”这点伯宁倒不否认。梅里曼瓦尔说得没错。神降仪式发生在烛女城,远在宾尼亚艾欧东方的沙漠里。失败了,他作为无名者自然乐得瞧见;成功了,迎接女神的代价将由光辉议会支付,首当其冲的则是拜恩帝国。“那你该劝他往回走才是!”布雷纳宁嚷道,“可实际上呢?你满脑子只想找该死的西塔拿报酬。你欠他的,你们凭什么留在安全的地方?”梅里曼瓦尔怒极反笑。“我是狼人,不是死人。况且我们还在往北走呢!省省吧,不知哪儿来的贵族老爷,我们的命就更贱?这是什么话!”“很简单,因为你也不过是贵族的动物,丢点草料就凑上前来,和这骆驼差不多。”布雷纳宁尖刻地说,“我听说布列斯人最信任马,狗和鹰是其次。而你呢,长着两只耳朵,也不过是背信弃义的野犬,还不知所谓地冲着旁人狂吠。”“随你怎么说,我听过比这更糟的形容,新人。”狼人回道,“但别对除我之外的人重复。他们不认识诺克斯佣兵,可是会把你撕成碎片的。”“没错,我干嘛要责备不知情的人?他们和诺克斯佣兵、和辛毫无关系。”布雷纳宁冷笑一声,“而你,梅里曼瓦尔,你不同。为了这些不知情的下等人,你付出了太多,甘愿牺牲自我。”“若你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看清我什么也没付出。”“不。你付出了名誉,叛徒。”布雷纳宁打断他,“当你丢下他,声称自己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恭喜你,你就成了裁判长手里的考尔德·雷勒。多么讨人喜欢的角色!我看你简直是乐在其中了。”“见鬼去,辛也同意让我......”梅里曼瓦尔顿住了。此时此刻,他已知晓自己泄露了秘密。我就知道。布雷纳宁猛地扯回缰绳,调转骆驼朝后跑去。他的反应已足够迅速,但狼人扑到骆驼上,直接压断了它的腿,这可怜的动物嘶鸣起来。伯宁感到无可抵御的重量覆盖全身,他惊慌地挣扎,试图倾洒魔药......实则却只是在皮毛间蠕动。“该死。”狼人抓住他的领子,将炼金术士从鞍座上扯落,仿佛上百斤的大活人是张纸片。“你要上哪儿去?”布雷纳宁吐掉嘴里的沙子。“你有什么好关心?”“我答应过!我.....辛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允许。”“我付你双倍。”布雷纳宁不用思考,就知道用什么说服了佣兵们。梅里曼瓦尔或许会念旧情,但其他佣兵可不会乐意喝西北风。“带我去找我的同伴。”他命令。“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梅里曼瓦尔断然道,“你不是高塔统领,那些小药水在神灵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你呢?碎月神降时,你起到了什么作用?”狼人顿住了。布雷纳宁反过来抓住他的脖子毛:“说实话,辛我不担心,现实世界只怕没人能伤到他。但其他人呢?当初碎月神降时,是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又会在露西娅的神降中起到什么作用?”这一刻,梅里曼瓦尔的声音才真正动摇起来。“闪烁之池有的是西塔。辛会找到约克,就像当年他们救下我。”“那就是两个小鬼!为了该死的露西娅的下落,他们会把闪烁池翻过来!看我干嘛?你以为他们会互相说服,乖乖出城,任由西塔的故乡在身后爆炸?你的脑子里究竟有什么?”梅里曼瓦尔正要开口......“头儿。”“火雨”阿士图罗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牵着两匹坐骑,绕开了沙子里奄奄一息的动物。伯宁察觉,狼人团长浑身都僵硬了。“大家没什么要紧事,可以等很久。别担心,我会看着他们,免得安修和昆松出去惹事。”火雨示意他们往后看。布雷纳宁和梅里曼瓦尔转过头,看到沙丘上的小人影们已搭起了帐篷。某个提着琴的白痴剑士朝他们挥手,险些从沙峰上滚下来,被魁梧的前猎手一把拦住。“咱们冒险者没什么本事,掺和不到大人物的故事里去。恐怕我们只能给你这些。”他将坐骑的缰绳递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