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奇眼神一沉，缓缓点头说道，“先试着攻击一下，探探他们的虚实，如果拿不下的话，我们立刻撤退。”根据组织提供的情报，这个仓库里只有十来个普通守卫，可实际人数足足翻了一倍。而且这群人中竟然...彭泽从车里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副战术手套、两副夜视仪、一副热成像眼镜，还有一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那是组织最新配发的干扰贴片，能短时屏蔽低频灵能监测信号。他将夜视仪递给穆奇，热成像递向张昭，语气低沉：“工厂东侧围墙有三米高，但西南角塌了半截，缺口刚好容一人钻入。守卫只有四人，两人在主厂房二楼巡逻，另两人在地下仓库入口轮岗，换班时间是整点过三分十七秒，误差不超过五秒。”张昭接过热成像眼镜，指尖摩挲镜框边缘的微凸纹路，忽而抬眼：“你确定没被盯上？我们前天刚毁掉他们一个据点，现在又直扑另一个，暗鸦组织不是瞎子。”彭泽嘴角一扯，没笑：“所以今晚才叫‘雨线行动’——不是等雨来，是借雨势。”他抬头望天，乌云已压至树梢，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气象局没报雨，但荒野边缘的低压带正往这边推。最多再过四十分钟，第一滴雨就会落下来。雨水会冲散地表残留的灵能扰动，也会干扰他们布设在厂区外围的三组晶石感应阵列。这不是巧合，是组织提前七十二小时就掐准的天气窗口。”穆奇将夜视仪戴好，镜片泛起一层幽绿微光，视野瞬间被拉近——三百米外，废弃工厂锈蚀的铁皮屋顶轮廓清晰浮现，烟囱歪斜，像一根折断的肋骨刺向天空。他没说话，只抬手做了个“确认”的手势。三人悄然穿过枯草丛，鞋底碾碎干草杆的脆响被风声吞没。越靠近厂区，空气中那股铁锈混着陈年机油的味道就越浓。张昭忽然停步，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土色偏灰，带着极淡的靛蓝荧光，在热成像视野里微微脉动。“灵能浸染……不浅。”他声音压得更低，“这地方不只藏货，还做过实验。”穆奇瞳孔微缩。他想起前日捣毁的酒吧仓库里，那些尸体脖颈处统一的青紫色勒痕——不是绳索，而是某种高频灵能脉冲灼烧后的痕迹。当时他们以为只是灭口手段，此刻再看这土壤里的残余波动，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彭泽却已猫腰钻进西南角的塌陷缺口，碎砖簌簌滚落。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厂区内部比预想中更空旷。主厂房大门洞开，门轴锈死，门板斜倚在墙边，像一张咧开的嘴。地面铺满厚厚的灰尘，但其中几道新鲜拖痕格外刺眼——有人不久前用拖把粗暴擦过，却漏掉了墙根处半枚模糊的爪印，指甲刮擦的划痕深达两毫米，呈扇形散开。张昭蹲下细看，眉头拧紧：“不是人类。”穆奇迅速扫视四周。厂房两侧堆着蒙尘的机床残骸，顶部天窗破碎，几缕惨白月光斜插进来，在灰尘里切出几道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小颗粒悬浮游动，如同活物。他不动声色地摸向背包侧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银色圆片——那是林立上周塞给他的“静默箔”，声称能短暂平抑非自然灵能躁动。当时他没当回事，此刻却悄悄将它按进掌心。“二楼左数第三扇窗后有呼吸声。”张昭突然开口，热成像镜片映出两点微弱红斑，“频率偏快，带着喘息杂音，不像训练有素的守卫。”彭泽立刻抬手示意暂停。他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管，管中液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他拔掉软木塞，将管口凑近鼻尖轻嗅，随即脸色骤变：“幻蜃露……他们给自己下了致幻剂？”话音未落，厂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铁皮桶上。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来，夹杂着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锐响。张昭猛地抬头：“地下仓库！”三人疾步穿过厂房，脚下灰尘扬起，却在接近通往地下的铁梯时同时刹住脚步——梯阶上，赫然泼洒着一长条暗褐色液体，尚未完全干涸，在夜视仪幽绿视野里泛着粘稠油光。那气味混在铁锈味里，竟有几分熟悉的甜腥。穆奇的匕首无声滑入掌心。他弯腰，用刀尖挑起一星液体，凑近鼻端。血味之下，是极淡的、类似紫罗兰凋谢时的冷香——林立岛上那株变异鸢尾花的花蜜，正是这个味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只将匕首缓缓翻转，刀背朝上，轻轻叩击梯栏三下。“嗒、嗒、嗒。”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地下瞬间死寂。三秒后，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自下方传来，仿佛某种机械锁舌弹开。彭泽眼神一凛，迅速将剩余两副战术手套抛给同伴，自己则从腰后抽出一把短管霰弹枪——枪管乌黑，没有膛线，枪托处蚀刻着一只闭目的鹰。他做了个“掩护”的手势，率先踏下第一级台阶。铁梯在脚下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甜腥味越浓。墙壁上糊着厚厚一层霉斑，间或嵌着几颗黯淡的荧光石，勉强照亮向下延伸的阶梯。拐过第二个弯，前方豁然开阔——地下仓库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钢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满金属箱，箱体印着褪色的乌鸦徽记。而就在钢架最底层，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培养舱静静伫立，舱内液体幽蓝，一具赤裸的人形悬浮其中，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如藤蔓般搏动。但真正让三人血液冻结的，是培养舱旁跪坐着的那个身影。周雨彤。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已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紫血痕。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嘴里正哼着一段走调的童谣，音调空洞得不像活人。而在她脚边，小白猫蜷成一团，毛发凌乱，胸口微微起伏，却始终闭着眼，连尾巴尖都未曾颤动一下。“小……白？”张昭失声低呼。几乎同时，周雨彤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纯粹的、毫无生气的乳白色，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嘴角向上扯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喉咙里却发出与表情截然相反的、幼童般稚嫩的声音：“欢迎回家呀……哥哥们。”穆奇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彭泽的霰弹枪枪口剧烈晃动，枪托重重撞在他自己的小臂上。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张昭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他死死盯着周雨彤脸上那抹诡异微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天前，他还亲眼看见这姑娘在菜市场为两块钱的白菜跟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清亮，眉眼弯弯，围巾上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葱花末……“幻蜃露……不是给他们用的。”彭泽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给她用的。”话音未落，培养舱内那具人形猛地睁开双眼——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沸腾的、不断翻涌的暗金色液态光。它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指尖射出数道纤细金线，精准缠绕上周雨彤脚踝、手腕、脖颈。她身体一震，哼唱骤停，乳白色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丝痛苦挣扎的涟漪。“别碰她！”张昭吼道，热成像视野里，那金线正疯狂抽取周雨彤体内灵能，汇入培养舱。他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斥力狠狠弹开，后脑撞在钢架支柱上，眼前金星乱迸。穆奇已俯身捡起匕首，刀刃在幽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他不再看周雨彤，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培养舱底部——那里，一根拇指粗的导管正汩汩泵送幽蓝液体，导管尽头，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银色仪器。仪器表面蚀刻着与彭泽枪托上一模一样的闭目鹰徽，下方一行小字：异能管理局·第七技术科·代号：归巢。“是管理局的设备……”穆奇声音干涩，“他们在用她做锚点，把暗鸦组织的逃逸者……拽回来。”彭泽的霰弹枪终于稳住。他枪口缓缓调转，不再指向周雨彤，而是对准那台银色仪器，扳机缓缓扣下。就在此刻，培养舱内暗金色人形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无声咆哮。整个地下仓库灯光疯狂闪烁，所有荧光石“噼啪”爆裂！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张昭在强光中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却瞥见周雨彤的影子——那影子并未随灯光明灭，反而在剧烈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漆黑剪影，闪电般扑向彭泽持枪的手腕！“小心！”穆奇厉喝。彭泽本能侧身，影子擦着枪管掠过，却在他手背留下三道焦黑爪痕。他闷哼一声，霰弹枪脱手飞出，“哐当”砸在远处钢架上。同一刹那，小白猫忽然睁开眼，琥珀色瞳孔里金光炸裂！它小小的身体猛地膨胀，毛发根根倒竖如针，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啸撕裂空气——“喵——！！！”啸声所及之处，所有幽蓝液体瞬间凝固，培养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冰晶裂痕。周雨彤身体一软，向前栽倒。穆奇箭步上前接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呼吸微弱如游丝。张昭挣扎起身，热成像视野里，小白猫周身灵能读数已飙升至红色警戒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坍缩。它踉跄几步，撞在培养舱上，舱体“咔嚓”裂开一道缝隙，幽蓝液体汩汩渗出，蒸腾起大团惨白雾气。雾气弥漫中，小白猫最后看了穆奇怀中的周雨彤一眼，眼神澄澈，竟有几分解脱般的温柔。随后，它小小的身体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纷扬的雪白光点，如一场微型暴风雪，温柔覆盖了周雨彤苍白的脸颊。光点消散，地上只剩一枚温润的玉质小铃铛，铃舌上，一点殷红如血。穆奇攥紧铃铛，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彭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彭泽捂着焦黑的手背，盯着地上那枚铃铛，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第七科……从不养废棋。”远处，第一滴雨终于砸落在厂房锈蚀的铁皮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密集的雨声由疏转密，顷刻间连成一片轰鸣，仿佛整座废弃工厂都在这场迟来的暴雨中，开始缓慢而沉重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