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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越女阿青》正文 第六百九十七章 筑堤,语言,祭品(5K)
    “虽时序可消弭成住,然天命终不绝人道。”“万象生灭,不过阴阳轮转之显化。”赵青心念微动,将剑身推向远方,动作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一个初生的梦。“去吧。”剑光无色,可在斩入那圈苍白光环之后,便迸射出了赤红的血芒,熔岩般汹涌滚沸,却又在刹那间凝固成冰晶般的璀璨纹路。就像时光本身在伤口处凝结、板结、剥落。若从高空中俯瞰,会很容易注意到,整个正圆形的命运终结场域,倏地在这一角多出了明显凹进去的缺口,如同月食、日蚀。更遥远的天地忽然剧烈震动,宛若有千百条活龙在怒吼,要挣脱无数年前的地狱囚笼。那是无数被强行从历史中“遣返”的命运织线,在被彻底抹除前的最后反抗。这些反抗本该是徒劳的。但在剑光新出的缺口处,它们找到了短暂的“支点”。面对时间维度上的雪崩,恰当的应对,当然不是直愣愣地提剑就砍。而是先蕴以太阳熵变,用至炎至热的剑意把大片雪块融化成水,再反向逆生太阴,极寒之韵立即把它们重新冻结,塑形化作坚固的冰墙堤坝。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围堰剑经”在时空层面的极尽演化,可疏缓、分化奔流之势。用秩序引导无序,以变化应对不变。大道相通。时间的长河,命运的洪流,其本质也不过是某种更宏大的“流动”。既然都是“流动”,那么“疏导”的智慧,便同样适用。“剑的尺寸、硬度、韧性,还是差了许多,”赵青目光一凝,感应十方变化,“毕竟材料的量太少、年份也浅,又怎能铸造得出绝世好剑?该找些古菌和化石了......”此外,终于等到了“丑时”,浊气下沉,五行始奠,亦是极大助力。说起来,她如今已然领悟透彻,所谓的眷属、眷族,究竟有何作用,对于九境长生的突破,自也生出了十成的把握。几乎与此同时。通天塔顶。血池中的波澜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水面光滑如一块凝固的暗红琥珀,倒映着穹顶流转的微光,也倒映着施夷光沉静等待的面容。“她做到了。”君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沉闷,反而带着某种久违的轻盈,仿佛刚刚从漫长的沉思中醒来。施夷光轻轻点头:“她总是能做到。”“借用所有'生”的涟漪,去对抗‘终的寂静。”“她能驾驭吗?”对面沉吟着问,“三维时间结构,意味着她必须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现在”。每一个决策点都会分裂出新的世界线,而她要保持所有世界线上‘自我’的相干性......”“可庄家依然是庄家,规则依然是规则。”“世间从无必胜的赌局,只有概率的博弈。”“或许吧,”施夷光沉默片刻:“那么,您准备的第三个故事,还要讲吗?”问得有些突兀,但君王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前两个故事??“影与塔”“月与树”??都是在赵青一方面临关键突破前讲述的。那些故事像是某种测试,又像是某种启示,用古老文明的经验教训,为后来者点亮前路上的警示灯。但现在,既然她们已经走出了全新的道路,那些警示还有意义吗?“你愿意听,我就讲了。”纯白君王不置可否,语气中却生出了几分深邃的探究:“但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施夷光正色:“请。”“第一个问题。”灿金色的瞳火凝视着她,“你觉得,一个意识,如果活了上亿年,会变成什么样子?”施夷光微微一怔。这不是她预想中的故事开头。她沉思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时间会失去意义,就像海洋对鱼来说只是‘水’而非‘海洋”。一切变化都成为重复,一切新奇都沦为既视。活着本身,会成为某种......惯性。”“惯性。”君王重复这个词,低笑了一声。“那么,第二个问题:如果这个意识,在这上亿年里,不是线性地活着,而是‘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循环往复,又会怎样?”“那死亡也会失去意义。”施夷光说,“不再是终结,只是......一次较长的沉睡。而复活也不再是新生,只是睡醒。生与死的边界模糊,存在成为一场无始无终的梦。“一场梦么。”君王喃喃,“很好。”“第三个问题:你觉得,‘星辰意志,跟集体意识、格式塔意识的本质区别,在哪里?”施夷光沉思着。她知道纯白君王不会无故发问,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第三个故事的关键钥匙。然后她回复:“语言。”“嗯?”“星辰意志.......是星球作为一个物理实体,在漫长演化中产生的,与地质时间尺度同步的意识场。”施夷光尝试着表述自己的认知,“它可能没有清晰的‘自我’边界,因为它的‘身体’就是整个星球系统。”“它的思维速率可能与板块运动、地幔对流同步,一个念头可能跨越百万年。”“而智慧生命衍生出的集体意识、格式塔,是建立在无数独立个体实时交互基础上的涌现现象,它的存在依赖于个体意识的活跃,它的‘思维’速率与文明活动同步,瞬息万变。“所以?”“所以星辰意志可能拥有无与伦比的‘广度’和‘深度',但缺乏‘分辨率和‘变化速率。”施夷光说,“而后两者则相反。”“一方像是深邃但几乎静止的海洋,另一方像是浅薄但汹涌湍急的河流。”“你已经触碰到边缘了。”“语言塑造智慧,交流产生语言。”她接续着道:“它不仅表达思想,亦塑造思想本身。“更重要的是,语言只有在交流中才会真正存在??独白只是潜在的语言。”“真正的语言,诞生于至少两个意识之间,为了理解彼此而创造的符号系统。”“星辰意志不会自己创造‘语言’,哪怕它拥有着无匹的伟力,亿万岁月积蓄的地质记忆。”“但智慧生物不同。”施夷光仰起头,“我们创造了语言??不是为了描述已经存在的世界,而是为了构建一个不存在的世界。我们在交流中编织意义,在对话中确立关系,在争论中划定边界。语言不是工具,是智慧本身生长出的器官。”“也就是说,没有‘对话者”的存在,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语言’。”君王总结,“而没有真正的语言,意识就永远被困在独白的牢笼中,无论它积累了多少记忆,那都只是......内部数据的反复咀嚼,无法形成真正的“思想”!”“那样的意识,与其说是智慧,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复杂物理规律运行的,具有某种趋向性的.......怪异”。一个庞大、古老、沉默,由无数“怪异’集合体构成的………………场’。”“没有回声的话语,会枯萎成独白:没有应答的思考,会坍缩成疯癫。”“智慧……………是在对话中诞生的。哪怕那对话的双方,隔着物种的鸿沟,隔着维度的壁障,甚至??隔着神与人的天堑。”施夷光忽然明白了许多。“您的第三个故事,”她轻声说,“是关于一次......对话的诞生?”“是开始。”君王纠正道,声音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时光帘幕,“也是结束。”“它始于一次偶然的驻足,和一场汇聚了欺骗、救赎、背叛的......漫长赌约。”血池的景象终于开始凝聚成具体。这一次,画面不再清晰如镜,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的质感。像是透过远古火山灰烬看世界。“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龙类还只是零星散布在这颗星球上的强大生物,久到“文明”这个词还远未被发明,处于蒙昧的初光。”那时,广袤的大地上,龙类仍只是零星散布的、强大的造物。它们翱翔于天际,蛰伏于深渊,拥有撼动山岳,驾驭元素的伟力,漫长的生命,是当之无愧的众生顶点。它们捕猎、休眠、彼此争斗或交配,却没有文字,没有建筑,没有复杂的社序,甚至没有对“未来”进行规划的意识。它们活着,仅仅因为活着。旁白补充着说:“就像山会隆起,海会潮汐,风会吹拂一样自然,一样......毫无意义。”“没有超越个体生存的‘目的'。”景象随之变化,投映着一片临海的断崖,崖顶生长着一棵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树。树冠如云,根系如龙,深深扎入岩层,又有一部分探出悬崖,垂向下方咆哮的海面。树很奇特。树干是银灰色的,叶片在白天呈深紫,在月夜会泛起幽蓝的微光。这棵树没有名字。那个时代,大多数事物都没有名字。它只是存在着,像山崖本身的一部分。树下,则盘踞着一个身影。“黑色的皇帝。”“同样在那个时代,诸龙之祖,尼德霍格的身躯还远未有后来你所见的,在北极与你那位朋友对峙时那般庞大如山,仅百余米上下。”?选择在此停驻,只是因为这里很安静,视野很好,适合俯瞰云海与星空的变迁。仅此而已。因日常出行时,那遮蔽天日的龙翼、引动风暴雷火的威严,被周边几个茹毛饮血,挣扎求存的原始人类部族遥遥望见,懵懂与恐惧,便逐渐催生了最原始的崇拜。他们将?视为掌控天象,主宰生死的神明,开始对着圣山的方向顶礼膜拜,献上他们能找到的最好食物??通常是猎物的心脏,罕见的果实,甚至俘获的伤残同类。“说是“人类”,其实更接近猿与人的过渡??他们会使用粗糙的石器,会设法收集保存难得的‘天火,有简单的音节变化表达基本需求,会用兽皮和草叶御寒,但也仅此而已。”“他们甚至不会生火,也不会筑屋。”“他们的寿命很短,大多活不过三十个春秋。死亡随时可能降临:野兽袭击,部落冲突,一场严重的风寒,食物短缺的隆冬......”停留的时间长了,山脚下居然发展出了简陋的祭坛、粗糙的仪式,定期的祭典,吸引了更远处的人类聚落,前来朝拜,迁徙定居。黑色皇帝知道这些蝼蚁的存在吗?知道的。就像你知道脚下蚁穴的存在。只要它们不爬到身上,不打扰清静,便懒得理会。这些两足小东西的举动,在他看来,和鸟儿筑巢、野兽求偶一样,是自然循环中无意义的杂音。最近几万年来,这群猿猴总是在重复又重复同样愚昧的举动,建起简陋的窝,又因争斗或天灾毁去。如此循环,可笑得很。?打算在这里停驻到厌倦为止。也许再睡几觉,也许等那棵银灰树下一季开花(那要等三百多年),然后就会离去,去海洋的另一端,寻找些新的,尚未看腻的风景。部落当然不知道“神”的打算。他们只是虔诚地,日益隆重地举行祭祀,坚信是自己的虔诚换来了神明的“庇佑”,让部族熬过了一次又一次严冬和灾荒。画面聚焦于山脚下最大的那个部落。石块堆砌的祭坛旁,聚集了数百人。时值深冬,景象与之前的“风调雨顺”截然不同??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树木冻死,动物绝迹,连最耐寒的浆果都不见踪影。人们的脸上写着饥饿与绝望。寒灾的规模超乎过往任何记录。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气温低到连最耐寒的猛犸象都成群冻毙。部落的存粮耗尽,老人和孩子成批死去,连最强壮的猎人,在外出寻找食物时,也冻成了冰雕。围绕着仅剩的几个篝火堆,部落的长老们在辩论与占卜后,很快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必须向神明祈求!这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必须证明我们的虔诚!”“如何证明?”首领问。他是个高大的中年男性,但此刻也瘦得皮包骨头,憔悴不堪,眼睛深陷,嘴唇干裂。“按照古老的习俗,”祭司说:“在面临灭族的危机时,向神明献上......最珍贵的祭品。”最珍贵的祭品。在那个时代,对原始部落来说,最珍贵的不是黄金,不是宝石,而是人??特别是年轻、健康、纯洁的少女。她们是部落繁衍的希望,是未来的母亲,是生命的象征。献上这样的祭品,意味着部落献出了自己最宝贵的未来,以换取当下的生存。在过去上百年,每当遭遇类似的重大危机,部落都会举行这样的祭祀。他们相信,正是这种“牺牲”,换来了神明的垂怜。每一次侥幸存活,都让他们越发笃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因果倒置的自我欺骗,是智慧生命最古老的把戏之一。部落选中了那个女孩。她大约十五岁,有着被族人认为是“不祥”的浅银色长发和同样银色的眼瞳??据说她的母亲在怀她时,曾梦见月光下的冰川。可这女孩却健康,聪颖,还极为美丽,被同龄的少年视为晨露般纯净的存在。现在,她成了祭品。两个老妇人用骨针和兽筋,将一片相对完整的白色兽皮缝制成简单的“祭袍”。另一个老妇人则用石刀割下少女的头发,只留到肩部,然后用草汁和矿物粉末在她脸上涂抹纹路,戴上以彩色石子串成的项链。没有人问她是否愿意。在部落的存亡面前,个人的意愿毫无意义。少女很安静。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老妇人们摆布。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她的眼睛却很亮,一直望着窝棚的出口。望着外面那个正在将她献出的......部落。献祭之日,风雪稍歇。少女被用浸过圣水的绳索捆绑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祭坛设在一条严寒而流速减缓,但依旧湍急汹涌的河流边。河对面,便是那座被云雾缭绕,视为神圣的巍峨山崖。按照惯例,祭祀的流程是:先由长老诵读祷文,然后用燧石刀割开祭品的喉咙,再将尸体推入水中,让鲜血、生命与逝者的灵魂,随水流漂向圣山的方向,作为奉献的凭证。石刀已经举起,迎着惨淡的冬日阳光。寒风卷着雪沫,呜咽着掠过河面。女孩却突然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她竭力呼喊道:“就这样割断喉咙,推入水中,尸体会在抵达圣山前就沉没,或是被礁石撞碎。”“一具残缺、冰冷的躯体......又如何能跟神明沟通,传递部族虔诚的祈愿?”祭司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在过去的祭祀中,从没有祭品在最后时刻说话。她们要么已经吓傻,要么早已被灌下致幻的草药陷入昏迷。“你………………什么意思?”祭司皱眉。少女却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首领:“如果神明真的需要祭品,那他一定也需要一个能说话的,活着的使者。”“死的祭品只能供奉血肉,活的祭品却可以传达部落的祈求,聆听神明的谕示。”“我愿成为那个使者。”“让我活着过去。”“活着,抵达神明面前。”“让我亲自传达部落的苦难与祈求。”“唯有活着的使者,才能真正将我们的心意,送达神明的耳畔。”“至少,”少女的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让我完整地进入圣河。让我的眼睛还能看见通往神山的道路,让我的嘴唇还能在沉没前默念最后的祷词。”“一个完整的、清醒的祭品,难道不比一具沉默的尸体,更能证明我们的虔诚吗?”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还是说,诸位其实内心深处并不相信神会真的‘聆听’,所以只需要走完流血的过场便足够了?”这句话太锋利,也太致命。它触及了祭司阶层最隐秘的恐惧:他们真的相信吗?还是只是在维护一套让自己拥有权力的仪轨?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老祭司缓缓放下了石刀,神色犹豫地看向首领。虽然不符合规矩,可绝境之中,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希望,都足以让人抓住不放。“给她一块浮木。”首领动摇了:“唯愿神明垂怜。”几个男人搬来一块厚实的木板,将少女从石柱上解下,重新用绳索绑在木板上。妇女们为她编织了新的花冠,用寒冬中仅存的白色小花,密密地编成环状,戴在她的头上。“那花冠很美,”旁白情绪起伏,“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绿色的茎叶缠绕成环。在白雪皑皑的岸边,那抹色彩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鲜活。”然后,在祭司庄严的祈祷声中,木板被推下了悬崖,落入湍急的、翻滚着碎冰的黑色河水中。向着下游、向圣山的方向冲去。族人们在岸边目送,屏息凝神,直到那一点身影消失在河流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