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正文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强行认主
“不好!”姝烬夫人分身玉手猛地一挥,以银色雷霆凝聚防御之壁。然而,在特殊的碧落神雷针面前,她周遭固若金汤的防御,竟似突然失去作用。那层银色雷霆屏障,被碧落神雷针轻易穿透。...风起于荒原,卷过九十九座建木分枝的树冠,带起层层绿浪。那新芽颤了颤,嫩叶如掌,朝天而展,仿佛在回应万里之外万骨殿前那一声无声的召唤。李元并未察觉远方的变化。他仍立于殿顶,晨光披身,衣袍猎猎。玄冥子的身影虽已消散,但那句“别回头”却在他心头久久盘旋,像是一道烙印,又像是一道启程的号角。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不是对抗强敌,不是破除阴谋,也不是超度亡魂??而是如何让一个曾被压迫千年的世界,学会自己呼吸。三日前,南宫璃自西陲归来,带回一封密报:东域某小国境内,一座建木分枝突遭雷劫焚毁,守树少年当场陨命,临死前只留下一句残语:“……他们说……树是祸根。”与此同时,南方三郡接连传出“清邪令”,有乡绅豪族联合地方修士,以“建木夺气运、引灾祸”为由,围剿归附万骨盟约的村落,烧屋掘根,手段酷烈。“不是天机阁。”谢昭翻阅情报,指尖划过一行行血字,“是人心变了。”“不是变恶。”水寒烟轻声道,“是恐惧。他们习惯了被统治,突然没了高墙与锁链,反而不知如何站立。”李元沉默良久,最终起身,召来传讯灵鸟,写下三道谕令:**其一,凡毁建木者,不论出身,皆视为盟约之敌,暗卫司可诛之。****其二,凡护树者,无论凡俗,皆授“守光令”,享万骨庇佑。****其三,自即日起,万骨殿开放三十六日,凡有疑者,皆可登阶质问,主亲应。**最后一道命令传出时,霍斩皱眉:“你真要让他们上来?那些人中,必有心怀叵测之徒,甚至可能藏有圣地余孽。”“那就让他们来。”李元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晨雾中的建木幼苗,“若连质疑都不敢听,又谈何信任?”于是,三十六日,万骨殿门大开。第一日,来了个瞎眼老樵夫,拄着枯枝拐杖,颤巍巍爬完九百九十九级白骨台阶。他在殿前跪下,声音沙哑:“我儿……十年前被紫曜宫抓去炼药,尸首都找不到。你说你们是新的秩序,可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也拿我们这些贱民填坑?”李元亲自扶他起身,请他入殿,命人端来清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万骨名册,查出其子魂魄仍在九狱塔底层徘徊,尚未超度。他亲手引渡,以建木光辉重塑其形,父子相拥而泣,满殿无声。第二日,来了个少女,额心青纹未褪,是青虚图遗族。她不哭不闹,只冷冷盯着李元:“你救了我们,可你凭什么决定我们该怎么活?你说不再分正邪,可你建的‘昭武堂’,收的全是被各大势力抛弃的天才??那你告诉我,像我这样,既无天赋、又无背景的人,是不是依旧不配抬头走路?”李元沉默片刻,转身对席菁菁道:“从今日起,昭武堂设‘砺凡院’,专收无根骨却有志向者,授基础功法、耕战之术、治世之道。学费全免,食宿由万骨殿承担。”少女怔住,眼中坚冰碎裂。第三日,来了个身穿巡天殿旧袍的中年男子,手持断剑,目光如刀:“我曾是巡天执法使,亲手斩过三百七十二名‘邪修’,其中多少无辜,我不敢问。如今你们说旧秩序错了,可若没有铁律,天下岂不乱套?你废了九大圣地,可谁来维持公道?是你一人说了算吗!”此言一出,群情微动。李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摘下腰间一块玉牌??那是象征万骨盟约最高权柄的“执心令”。“你说得对。”他声音平静,“没有人能永远代表公道。所以我宣布,自今日起,设立‘三司会审’制度:凡重大刑罚、资源分配、盟约修订,皆须经‘刑律司’‘民生司’‘监察司’三方共议,缺一不可。各司人选,不限出身,不限修为,唯德与能者居之。”他将执心令放入一只青铜匣中,置于殿前:“此令将由三十六支归附势力轮流执掌,每三年轮换一次。我不再独断。”中年男子看着那枚玉牌,忽然单膝跪地,断剑顿地:“若真如此……我愿为监察司首任执事,以余生,赎我前罪。”三十六日,三百八十七人登阶,或质问,或控诉,或求援,或挑衅。李元一一应对,不怒不避,不欺不纵。有人骂他虚伪,有人称他圣人,更多人只是默默听完,然后低头离去,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最后一天,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走来。她太小,连台阶都爬不动,是母亲背着她上来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片干枯的建木叶,怯生生地递出:“姐姐说……只要把死去的建木叶子带回老家埋下,明年春天,就会有新树长出来……可我们村的人都不信,还说我们是妖言惑众……”李元蹲下身,轻轻接过那片叶子,吹去尘土,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尚在跳动的建木种子,放进她手心:“带回去,种在你家门前。告诉他们,这不是神迹,只是一个承诺??**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希望就不会死。**”女孩笑了,像春阳破云。那一刻,殿外三千民众静立无言,许多人悄然落泪。三十六日终了,万骨殿门缓缓关闭。李元独自登上最高处,望着大陆四方。他知道,那些被点燃的火种,有的会熄灭,有的会燎原,而更多的,会在风雨中摇曳挣扎,却始终不肯低头。这便是他想要的世界??不完美,却真实;有黑暗,却仍有光。数月后,西北边境告急:一支由数百名“弃骨者”组成的叛军攻陷三城,所到之处,焚烧建木,屠杀归附者,自称“真万骨传人”,奉“血骨真经”为宗,宣称李元已被权力腐蚀,背离初心。“弃骨者”是当年万骨修行体系中最极端的一脉,认为唯有彻底舍弃肉身、斩断七情,才能成就无上之道。他们曾在九大圣地夹缝中苟延残喘,如今借势而起,声势浩大。霍斩请战,欲率大军平乱。李元摇头:“他们不是敌人,是迷失的孩子。”他孤身前往前线,未带一兵一卒,只背一把古琴??那是玄冥子留下的遗物,从未弹过。他在叛军驻扎的荒谷外盘膝而坐,架琴于膝,十指轻拨。琴音起。不是杀伐之调,不是劝降之曲,而是《安魂谣》??一首流传于北荒民间的古老歌谣,唱的是战后母亲寻找儿子尸骨的故事。旋律低回,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哀思。叛军起初狂笑,讥讽他懦弱,可随着琴声流淌,有人开始沉默,有人放下兵器,有人跪地痛哭。一名满脸疤痕的青年冲出军阵,怒吼:“你懂什么!我们才是真正的修行者!我们早已舍弃亲情、爱情、一切软弱!你却用这种妇人之仁来动摇我们的道心?!”李元停琴,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我无名!我已焚去过往!”“可我记得你。”李元轻声道,“你是林九的同族兄弟,七年前雪夜灭门时,你躲在地窖里,听着亲人一个个被杀,发誓要变强复仇。后来你加入弃骨宗,自断一臂祭道,对吗?”青年浑身剧震。“林九没告诉你吗?”李元从怀中取出那片残留的衣角,“他临死前,想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哥,我不恨那些杀我们的人,我只恨……没人早点告诉我们,还有别的活法。’”青年猛然跪倒,撕开胸膛,露出镶嵌在肋骨间的黑色咒钉??那是弃骨者的标志,象征与过去彻底割裂。“可我已经……回不去了……”“你从来就没走远。”李元起身,走向他,“你只是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害怕、会流泪的孩子。”他伸出手。青年颤抖着,终于握住。那一夜,三百八十七名叛军尽数归降。他们砸碎血骨经碑,焚去黑袍,在谷中搭起篝火,唱起早已遗忘的家乡小调。李元坐在火边,轻抚古琴,低声哼唱:“骨生于尘,魂起于痛。恨铸其形,爱赋其名。万骨非冢,乃路千程。主不在巅,在人心中。”歌声飘向远方,惊起一群夜鸟,飞入星空。又一年春,万骨殿前举行“断碑礼”。九块巨碑被自地下挖出??那是九大圣地昔日用来镇压“邪魂”的罪碑,上面刻满了被抹黑的名字:青虚图祖师、北荒义王、南域佛叛、东海逆君……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李元执 hammer,亲手击碎第一块碑。“今日,我们不立新碑。”他对万千民众说道,“我们只做一件事??**还他们一个名字。**”随后,九十九座建木分枝同时释放光辉,映照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青虚图并非邪脉,而是最早研究生命共生的先驱;北荒义王未曾叛国,而是因拒绝屠杀平民被圣地构陷;南域佛叛实为揭露高层贪腐的僧侣,却被污为魔头……名字被洗净,冤屈被昭雪,亡魂在建木光辉中微微颤动,似在低语谢意。礼毕,元瑶走到李元身边,轻声问:“你会累吗?”“会。”他望着远方,“但我更怕停下。一旦停下,就会有人觉得,这条路本就不该存在。”她点头,将一株新生的建木果实放入他手中:“那就继续走吧。我们都在你身后。”十年如一日,李元依旧每日清晨登阶静坐。人们说他在等未来的自己,其实他知道,他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可能??一个无需“主”来守护的世界。直到某天黎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而来,站在殿外,望着那尊空置的白骨王座,久久不语。守殿弟子认出他,惊呼:“您是……当年第一个登上三十六阶质问李元的樵夫?”老者微笑,点头。“您来做什么?”他抬头,望向殿顶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轻如落叶:“我来还愿。”“还什么愿?”“十年前,李元帮我找回儿子。我说,若有来世,愿为他守树一世。如今我老了,走不动了,可我孙女愿意接替我。她已在山中学艺三年,今日特来报名,加入暗卫司。”话音落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自后走出,眼神清澈坚定。李元走下台阶,看着祖孙二人,忽然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褪色的布条??那是当年老樵夫跪拜时掉落的衣角,他一直留着。“拿去。”他递给少女,“这是第一代‘守光者’的信物。愿你如建木之根,深埋于土,却始终向上生长。”少女郑重接过,跪地叩首。朝阳升起,洒满万骨殿。李元转身,望向大陆深处。那里,又有两座新的建木分枝破土而出,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他知道,风暴还会再来,谎言仍会滋生,权力也将再度膨胀。但他也知道,这片土地上,已有太多人学会了仰望。学会了选择。学会了??**为自己,也为他人,挡下一刀。**风拂过建木枝头,万千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某个永恒的誓言。而在极远极远的虚空尽头,一颗沉睡的星辰微微颤动,其表面,隐约浮现出一道与李元面容相似的轮廓。它尚未苏醒。但它,正在梦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