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当年生意红红火火的百草居，如今竟成了酒楼。”李元的目光仿若穿越时空的重重阻隔，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脑海中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昔年，他购买千金草时，被申屠猛追杀，惊险与狼...银色长裙猎猎作响，裙摆上雷纹骤然炽亮，如万千细小雷霆在她周身炸裂又重聚，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她足尖轻点虚空，竟未见半分元力波动，可那片空间却似不堪重负般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银白裂痕蔓延至百里之外，连风雪亦被冻结于半空，凝成千万枚剔透冰晶，悬浮不动。李元瞳孔骤缩。不是因她来得快——而是因她踏出裂缝的刹那，整座雪峰竟无声崩塌。不是轰然倾颓，而是自峰顶开始，一寸寸化为齑粉，无声无息，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抹去存在痕迹。积雪、寒冰、山岩、甚至天地间游离的寒气，全数消散于无形，唯余一道笔直向上的真空通道，直贯云霄。那是……空间湮灭之痕。半步圣者，已触“道域”之边，举手投足间，非以力破界，而以意蚀界。“雷音谷，玄霜真人。”李元嗓音微沉，却未退半步，右手缓缓按上腰间残骨刀柄。刀身尚在鞘中，九彩雷芒却已自鞘缝渗出，如活物般缠绕指节，发出低沉嗡鸣。玄霜真人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他掌心那一缕幽蓝冰息与九彩雷光交织的纹路，眸中掠过一丝真正兴味：“冰雷凝视……你竟能将噬命骨与碧落神雷针两种禁忌之力熔铸一炉？难怪幽璇死得那样干净——连元神烙印都被碾成了灰。”她一步踏出。百里距离，瞬息而至。李元只觉眼前银光暴涨，如万镜齐照，每一道反光之中，皆映出一个自己——或断臂，或裂颅，或元神溃散，或跪地求饶。幻象千叠，真假难辨，直刺识海最深处。这是“千面雷狱”，非攻肉身，专破心防。李元双目骤闭，再睁时，左眼幽蓝冰焰腾起三寸，右眼九彩雷芒爆射尺许，两道光束自瞳孔激射而出，在身前交汇成一枚混沌漩涡。漩涡旋转，所有幻象尽数倒卷而入，轰然炸碎！“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玄霜真人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血丝蜿蜒而下，却未滴落，反被周身银雷吸尽。她第一次皱眉。“你竟能伤我道痕？”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分凛冽，“看来……那柄刀，不止是残骨。”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一道银雷如线，无声无息，已至李元咽喉。李元侧颈微偏，银雷擦肤而过，左耳耳垂应声飞起，却未见血——伤口边缘瞬间覆盖一层薄薄幽冰，将断裂血脉尽数封死。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疾点自身胸口三处大穴，指落之处，皮肤下浮起三枚暗金骨纹，如古符燃烧，一股苍凉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嗡——”残骨刀自行出鞘！刀身震颤，其上九彩雷霆竟尽数褪去，转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骨文，每一道都似由远古巨兽脊骨镌刻而成，带着撕裂苍穹的暴戾意志。刀锋所向，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有细小黑洞凭空生成，吞噬四周光线。“骨术·万骸归墟！”李元舌绽春雷。刀未劈出，恐怖吸力已席卷八方。玄霜真人裙裾狂舞，发丝如钢针倒竖，脚下虚空寸寸塌陷，竟被硬生生拉扯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她脚尖轻点沟壑边缘，身形如柳絮飘退百丈，银雷在周身凝成七重环形护盾，每一重盾面皆映出不同天地景象：烈火焚原、惊涛拍岸、星坠九霄……“你敢动用噬命骨本源？”她语含惊异，“此骨尚未认主，强行催动，反噬之下，你十年寿元将尽，经脉尽毁，永堕凡胎！”李元喉头一甜，却将血咽下，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十年？够我杀到幽冥宫主殿了。”话音落，他踏前一步。不是冲向玄霜真人，而是猛然转身，刀锋横斩身后虚空！“嗤啦——”一道黑影自虚无中踉跄跌出，半边身子已被刀气绞成血雾，手中紧握一枚幽光流转的罗盘，盘面之上，九枚魂钉正疯狂震颤，其中一枚已黯淡熄灭。“幽冥追魂火的引子？”李元冷笑，刀光再闪，将罗盘连同那道残影一同斩成飞灰。玄霜真人眸光骤冷：“原来你早知有人尾随？”“寒江城茶馆，那位银裙妇人饮茶时，袖口雷纹第三道纹路比第二道亮了半息。”李元喘息微重，左手五指已尽数泛起青灰，指甲缝隙渗出暗红血珠，“你故意放她近身，只为借她之眼，确认我是否真入大唐疆域……也顺便，让我看见你。”玄霜真人沉默一瞬，忽然轻笑：“聪明，但太莽撞。”她抬手，五指张开。天空骤暗。万里风雪戛然而止。云层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露出其后翻涌的银色雷海。雷海中央，一尊巨大无比的雷神虚影缓缓凝聚，三首六臂，手持雷锤、雷戟、雷幡、雷印、雷锁、雷镜，每一件器物表面，皆铭刻着超越命灵境理解的古老道纹。“雷音谷镇派秘术——《三劫雷神图》。”她声如雷鼓，“此图未成，我尚需三日炼化。但今日……”她指尖一点眉心，一滴银血飞出，没入雷神虚影第三颗头颅眉心。“以我半步圣者本命精血为引，强启第一劫——‘断岳劫’。”雷神虚影第三颗头颅猛然睁开双眼，双瞳之中，并非雷霆，而是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刀光！刀光一出，天地失声。李元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死亡预感攫住心脏——这一刀，已不在元力层面，而是直接斩向他“存在”本身。若被斩中，非肉身湮灭，而是他从出生至今所有因果、所有记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将被一刀削去，彻底从世间抹除。“来不及了……”李元心中闪过此念，却无半分退意。他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右胸，五指如钩，硬生生撕开皮肉，抓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裂痕的枯骨！正是噬命骨本体！骨一离体，李元面色瞬间灰败如纸，七窍流血，右半身肌肉疯狂萎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双目却亮得骇人，将噬命骨高高举起，迎向那两道斩向存在的刀光。“骨术——献祭·逆命！”噬命骨上所有裂痕同时爆开，幽光如血喷涌，竟在李元头顶凝成一尊模糊不清的万丈巨影。那影子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空洞眼窝，却让玄霜真人第一次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万骨之主？！”巨影抬起枯槁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轰隆——！整片雷海剧烈翻涌，那两道银色刀光竟在半途诡异地停顿、扭曲，继而……倒卷而回！目标——雷神虚影第三颗头颅！“不！！”玄霜真人厉喝，双手结印欲收术，却晚了一瞬。“噗！”银色刀光贯穿雷神虚影第三颗头颅，头颅炸成漫天银光，雷神虚影剧烈晃动，其余五颗头颅齐齐发出痛苦咆哮，雷海翻腾如沸。玄霜真人如遭重击，身形猛震，嘴角溢出一缕银血，气息瞬间萎靡三成。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元手中那枚迅速黯淡、裂痕更深的噬命骨，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你……竟能驱动万骨之主残留意志？这骨头……根本不是什么传承骨！它是……”“是锚。”李元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却清晰，“锚定我，不被万骨之主的意志反噬；也锚定它，不在我死后……彻底苏醒。”他艰难抬头，望向玄霜真人苍白的脸：“玄霜真人，你真以为……幽冥宫悬赏，才是中州真正的杀机？”玄霜真人呼吸一滞。“幽冥主宰的元神印记被斩，幽璇魂灯熄灭……她为何不立刻亲临？只派你来？”李元咳着血，一字一顿，“因为她在等——等我体内这枚‘锚’，在重伤濒死时……彻底松动。”他咧开染血的嘴，笑容森然：“而你，不过是……替她试刀的刀。”玄霜真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就在此时，李元手中噬命骨最后一丝幽光，悄然没入他左眼。左眼瞳孔，瞬间化为一片纯粹幽暗，深处似有亿万白骨沉浮、生死轮转。他抬起手，轻轻一握。玄霜真人脚下，那道被万骸归墟撕开的幽暗沟壑，骤然沸腾！无数白骨手掌自沟壑深处破土而出，抓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肢、手臂……白骨之上，幽绿火焰无声燃起，所触之处，银雷寸寸熄灭，血肉迅速干瘪、碳化。“这是……幽冥宫的‘万骨锁魂阵’？！”玄霜真人终于色变，奋力挣扎，银雷狂涌，却只将白骨烧得更亮，幽火更盛。“不。”李元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老、沙哑，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这是……万骨之主……教我的。”他左手缓缓抬起，指向玄霜真人眉心。指尖，一点幽绿火苗，静静燃烧。火苗之中，映出玄霜真人惊骇欲绝的面容，也映出……她身后，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骨门。门内，传来无数白骨碰撞的“咔哒”声，以及……一声悠长、冰冷、仿佛跨越万古的叹息。玄霜真人全身血液冻结。她终于明白，自己追杀的不是一名逃亡天骄。而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属于万古之前的……骨刃。李元左眼幽暗，右眼九彩，双眸倒映着骨门与雷神虚影的残影，声音平静无波：“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玄霜真人，雷音谷，究竟……是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