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略通拳脚》正文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道纹体系
道域之主挥手抬足之间便爆发出无穷的威力,他将各种大道诠释得十分透彻高深。龙祖与元祖二人明显与他相比逊色许多,被他暂时击退。龙祖气血翻涌,元祖的脸色也不好看。道域之主此时一把抓住...李言初的街道在暮色里缓缓沉静下来,青石板缝中渗出微凉雾气,像一条条无声游动的银鳞小蛇。道域初跟在真纪天身后,并未御空,也未踏虚,就这般一步一步走着,靴底与石面相触,发出沉而钝的声响——这声音竟奇异地压住了整条长街的喧嚣,仿佛他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某种古老节律之上。两旁建筑愈发高峻,龙形浮雕自墙基盘旋而上,鳞甲分明,双目嵌着幽蓝星砂,在渐暗天光里隐隐发亮。有几处檐角悬着青铜风铃,却无风自鸣,叮咚声清越悠远,不似凡音,倒像是从某个早已湮灭的纪元里飘来的余响。“那是‘息壤铃’。”真纪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取自混沌初开时第一捧息壤所铸,铃声可镇躁、宁神、断妄念。若有人心怀杀机踏入此街,铃声便会骤转凄厉,直刺魂魄。”道域初脚步微顿,抬眼望去,果然见前方街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浮着八个古篆:【龙渊界·息壤坊】。“龙渊界?”他眉梢微挑。“李言初分九界,龙渊为中枢。”真纪天侧首一笑,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金纹,“龙祖居此,诸皇子亦在此建府。你方才所见那烧饼摊主,其祖上曾随龙祖征伐三十六异宙,获赐‘免役铁券’,三代不纳赋,五代不充役。他妻子出身狐族青丘支脉,血脉纯净,擅织‘云绡’,每年向宫中进贡七匹,换得一家安生。”道域初怔住。他本以为那摊主不过是个寻常小贩,怒极而争,是因尊严被践踏;却未料其背后竟连着战功、赐券、贡赋、血脉……一层层叠压下来的秩序,竟比旧土那些繁复律令更显森严,却又更富人味。“所以那李言初,并非人人皆奴。”他低声说。“不是人人皆奴。”真纪天点头,目光却忽地一凝,望向街尾一处阴影,“但也不是人人皆可言笑。”话音未落,那片阴影陡然蠕动起来,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成一张人脸轮廓——苍白、无瞳、嘴角裂至耳根,正对着道域初无声狞笑。道域初袖中手指微屈,虚空枣树气息悄然流转于指尖,却未出手。真纪天只是抬手,轻轻一拂。那阴影人脸如遭重锤轰击,瞬间炸散,化作千百点猩红火星,尚未落地便尽数熄灭,只余一缕焦糊气味,在晚风里飘了三息,便消散无踪。“宵小之徒。”真纪天语气平淡,仿佛拂去一粒尘埃,“真纪的‘蚀影使’,专精潜形匿迹、蚀魂夺念之术。他们不敢明面出手,只敢在暗处窥伺,等你心神稍懈,便趁隙而入,摄你一缕念头,反推因果,继而定位真身。”道域初心头一凛。他逃亡数载,早已习惯被因果锁定、被轮回围困、被太一之力碾压……却从未想过,还有人能以念头为饵,以窥视为刃,在无声无息间布下罗网。“他们……为何不直接动手?”“因为龙渊界有禁制。”真纪天步履不停,声音却低了几分,“龙祖当年立界之时,以自身龙髓为引,融十万星辰残骸为基,布下‘九重锁天阵’。此阵不阻修为,不拦神通,唯禁三事——一禁无诏飞渡,二禁跨境神识,三禁……妄动杀劫。”他顿了顿,侧眸看向道域初:“也就是说,在此界之内,除非持龙祖敕令,否则哪怕大祭酒亲至,也只能步行、只能近战、只能……与你堂堂正正打一架。”道域初呼吸微滞。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何真纪天敢邀他赴宴,为何酒楼掌柜虽恭谨却不卑微,为何烧饼摊主敢当街揪住龙族青年衣领怒斥……原来这看似蛮荒粗粝的秩序之下,竟藏着如此精密森然的制衡。龙族为尊,却不滥权;庶民有份,亦非全无枷锁。这李言初,不是旧土口中茹毛饮血的魔窟,亦非真纪笔下清净无瑕的圣地,而是一方在刀锋上行走的天地——每一步都踏在规矩与暴烈之间,每一寸安稳,都由无数双眼睛共同凝视、共同维系。两人行至一座朱漆大门前,门楣高悬九龙盘珠匾额,匾下并无门神,只刻着一行小字:【息壤坊·真龙别苑】。门扉虚掩,内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人迎候。真纪天伸手轻推,门轴无声滑开。庭院深深,中央一泓碧水,水面浮着九朵赤金莲,莲心各燃一豆青焰,焰光摇曳,映得整座庭院恍如浸在流动的琥珀之中。水畔立着一道纤细身影,素衣广袖,背对二人,正俯身摘取一朵将谢的金莲。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身。道域初瞳孔骤缩。——是她。那张脸,他曾在旧土最隐秘的禁阁典籍中见过拓印:《万宙名录·上古遗脉篇》末页,一幅泛黄绢画,画中女子执莲而立,眉心一点朱砂痣,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典籍注曰:“青梧氏,上古木灵之裔,掌扶桑余火,司生死轮转。太古一役后,举族寂灭,唯余血脉零落于诸天缝隙,不可寻。”而此刻,她就站在李言初的庭院里,指尖拈着一朵将凋的金莲,笑意温软,目光澄澈,仿佛只是个寻常人家养大的姑娘。“阿姐。”真纪天唤道,语气罕见地柔软下来。女子颔首,视线却始终落在道域初脸上,良久,才轻声道:“你身上有旧土的‘锈味’。”道域初一怔:“锈味?”“旧土的灵气,早被无数代帝王以秘法淬炼过,看似精纯,实则如陈年铁器,表面光亮,内里早已蚀出蜂窝般的空洞。”她缓步走近,裙裾拂过水面,涟漪荡开,九朵金莲的青焰齐齐跃动一瞬,“你逃了三年零四个月,每次斩断因果,都会在魂魄上留下一道‘锈痕’。锈痕叠锈痕,积久成痂,再难剥离。”道域初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确有一处隐痛,时有时无,如针尖刺入骨髓。“你是青梧氏?”他问。女子微笑:“我名青梧,不姓真纪。真纪天是我幼时捡回来的弟弟。”真纪天在一旁失笑:“阿姐又哄人。你明明是父亲从扶桑墟废墟里抱回来的,那时我才三岁,记得清清楚楚。”青梧不置可否,只将手中那朵凋零金莲递向道域初:“尝一口。”道域初迟疑。“放心,”她眸光清亮,“金莲乃龙渊界本源所孕,食之可涤锈、养神、固魂。你若不信,我先吃。”说着,她指尖轻捻,花瓣簌簌剥落,露出一枚赤红莲子,含入口中,轻轻一咬。刹那间,道域初眼前幻象纷呈——他看见自己逃亡途中斩断的万千因果丝线,并未真正消散,而是在虚空深处悄然凝结,化作一根根锈蚀铁链,缠绕于他的命格之上;他看见大祭酒每一次指尖点来,那并非纯粹的太一之力,而是裹挟着旧土皇陵深处渗出的腐朽龙气,如毒藤般钻入他的伤口;他甚至看见……白君武登基大典当日,那高踞帝座的身影背后,隐约浮动着一道模糊黑影,影中伸出无数触须,正一寸寸勒紧整个旧土的天地经纬!幻象倏忽消散。道域初喉头一甜,竟涌上一口腥气。青梧静静望着他:“现在信了?”他沉默良久,终于接过那枚残存的莲子,放入口中。莲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冽暖流顺喉而下,直抵丹田。心口那处隐痛竟如冰雪消融,霎时间舒展开阔,连带着多年逃亡积郁的滞涩感也一扫而空。更奇妙的是,他竟隐隐感知到——自己与旧土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牵连,似乎……淡了三分。“这金莲……竟能涤荡旧土烙印?”他声音微哑。“不是涤荡。”青梧摇头,“是覆盖。以龙渊界本源之力,暂时遮蔽旧土对你命格的标记。但治标不治本。”她眸光转冷,“真正想杀你的,从来不是大祭酒,也不是白君武。”道域初心头一震:“是谁?”青梧没答,只抬手一指庭院上方。夜空澄澈,星河垂落,而在那浩瀚星图正中央,一颗赤色星辰正缓缓旋转,星体表面裂痕密布,却有暗金符文自裂缝中透出,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那是‘赤霄星’。”真纪天低声解释,“龙祖陨落前亲手所铸,镇守李言初命脉。但三十年前,它裂了。”道域初仰头凝望,忽觉一阵眩晕——那赤霄星表面游走的符文,竟与他心口锈痕的纹路……一模一样!“赤霄星裂,龙祖沉眠。”青梧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而有人,正借这裂缝,将旧土的锈蚀之力,一缕缕……灌入李言初的根基。”道域初脑中电光石火。大祭酒为何追他不舍?白君武为何始终不出手?真纪为何拼死围剿李言初?旧土为何默许一切发生?——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这个“锈源”被逼入绝境,等他魂魄锈蚀至极限,等他绝望中动用全部虚空大道之力强行破界……届时,赤霄星裂缝必将大开,旧土锈蚀之力将如决堤洪水,彻底淹没李言初本源!而真纪,则会以“除魔卫道”之名,挥师东进,一举拔除这颗眼中钉——既得了龙渊界丰沛本源,又替旧土清除了隐患,更博得万宙清誉。好一盘三方绞杀的大棋。道域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郁结尽散,反而升起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所以你们留我在此,不是收容,是设局。”青梧笑了,这次笑意直达眼底:“是设局,是请君入瓮。但瓮中不是我们三人——你,我,真纪天。”她指尖轻弹,一缕青光飞出,落于道域初眉心。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识海:龙渊界九重地脉走向、赤霄星裂缝扩张速率、旧土锈蚀之力渗透节点、真纪蚀影使潜伏方位、大祭酒最后一次现身坐标……甚至包括——龙祖沉眠之地,那扇仅余三成完整的龙鳞之门,其上九百九十九道禁制中,有七道,已悄然松动。“龙祖未死。”青梧声音如古井无波,“他在等一个……能同时斩断锈链、补全星裂、撕开龙门的人。”道域初闭目。三年逃亡,他斩过轮回、劈过因果、焚过神识、碎过命格……却始终未敢真正触及自身锈痕——因怕一碰即溃,魂飞魄散。可此刻,他忽然明白,那锈痕不是枷锁,而是钥匙。是旧土强加于他的烙印,亦是……唯一能撬动赤霄星裂缝的支点。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青梧,扫过真纪天,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一缕极淡的锈色,正从掌纹深处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褐红。“给我一把刀。”他说。真纪天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玄铁铸就,刃身刻满细密龙纹。道域初却未接,只将手掌覆于刀脊之上。嗤——一声轻响,锈色如活物般攀上刀身,龙纹瞬间黯淡,继而崩裂,整把刀在数息之内化为齑粉,簌簌飘落于地。“不够。”他摇头。青梧眸光微闪,素手轻扬,一株通体碧玉的小树凭空浮现——枝干虬劲,叶脉如金,树顶结着三枚果实,一枚赤红如血,一枚皎白似月,一枚幽紫若墨。“扶桑余种,青梧本命。”她声音平静,“你要斩锈,便用它。”道域初凝视那株小树,忽然笑了。他并指如刀,朝自己左腕狠狠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却未坠地,而是悬停半空,迅速凝成一枚巴掌大的赤色符箓——符纹扭曲狰狞,赫然是旧土皇陵深处最常见的“镇魂锈印”!“以锈为墨,以血为纸……”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今日贫道,便在这李言初,写一道真正的——斩锈符!”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按向青梧递来的扶桑小树!轰——!!!整座庭院剧烈震颤,九朵金莲青焰暴涨十倍,赤霄星在夜空疯狂旋转,裂痕中喷薄出刺目金光!那株扶桑小树在他掌下寸寸碎裂,化作亿万点碧色星尘,尽数融入那枚赤色符箓之中!符箓嗡鸣,骤然腾空,悬浮于道域初头顶三尺,缓缓旋转。符纹流动,锈色褪尽,转为纯粹的琉璃金光。而在那金光核心,一柄虚幻长刀悄然凝聚——刀身剔透,内里似有无数星河奔涌,刀柄末端,赫然盘踞着一条微缩的……青龙!真纪天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龙祖当年斩断自身龙脉所化的‘断厄刀’虚影!”青梧凝望那柄虚刀,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道域初抬头,目光穿透庭院,穿透赤霄星,直刺李言初最幽邃的苍穹深处。“大祭酒前辈。”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九天,“你追了我三年,可愿……再陪我走最后一程?”话音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箭射向高空。头顶那枚琉璃金符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尽数汇入他脊背——刹那间,一对巨大无朋的金色羽翼在他身后徐徐展开,羽翼边缘,竟是无数细小的青龙虚影在咆哮盘旋!他不再逃。他主动撞向赤霄星那道最深的裂缝!而就在他冲入裂缝的同一瞬,李言初九界大地齐齐一颤,所有龙族修士心口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遥远的旧土,大祭酒正端坐于太一殿最高玉阶之上,忽地睁眼。他面前悬浮的万里河山图中,代表李言初的那一角,正燃烧起熊熊金焰。老者枯瘦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那团金焰,唇齿开合,只吐出两字:“来了。”金焰深处,道域初凌空而立,左手持琉璃符,右手握断厄刀虚影,身后青龙羽翼遮天蔽日。他低头,望向脚下那片正在龟裂的赤霄星表面——裂缝之下,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沸腾的、锈红色的……血海。血海中央,一具庞大的龙尸静静悬浮,龙首低垂,双目紧闭,额心插着一柄断裂的玄铁长枪,枪尖锈迹斑斑,却仍在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尚未停跳的心脏。道域初笑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选中。不是因为他是叛逆,不是因为他是弃子。而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的,从来就不是凡人之血。而是……龙祖当年斩落的,那一截最锋利的龙脊骨髓,所化之血。锈蚀,从来就不是诅咒。而是……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