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秉昆和马晓萍送出门,郑娟一个人回到屋里。
坐在炕上,本来擀着春饼起劲的她,现在一点动力都没有了。
认识周秉昆也就一个多星期,郑娟却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一天看不到周秉昆,她都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屋门打开,郑大娘和郑光明进了屋。
娟啊,我在胡同看到周秉昆和一个姑娘往外走。他跟我说,中午不在家吃了,这是怎么回事啊?郑大娘一进屋,就问起了郑娟。
郑娟平了平气,妈,秉昆跟那个姑娘有正事,不来咱家吃了。
和个姑娘能有什么正事。郑大娘将信将疑。
郑娟轻轻咬了咬嘴唇,那个姑娘是大首长的女儿,我听她说,以后周大哥要做她的保镖。
那他之后不来咱家了?郑大娘忙问。
这我哪里知道。人家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我们,也正常。郑娟轻叹道。
是啊,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我们也正常。郑大娘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马晓萍没有骑车,从郑娟家出来,就沿着大路往绿园走。
太平胡同离绿园,比光字片离绿园还要远。没有走半小时,马晓萍就有些走不动了。
扶着电线杆子,喘着粗气,周秉昆,我走不动了。
周秉昆回过头,那你是怎么到我家的?
我去你家坐的公交车,这条路没有公交车,得走一小时,谁能走动。马晓萍满口埋怨。
那怎么办?周秉昆见马晓萍不像装的,问道。
按理说,我爸每次出行都会担心我安全,会派人跟着我。可刚才,我去了太平胡同,不知道他们跟没跟来。要是跟来了,让他叫辆车就好了。马晓萍四处张望。
周秉昆望了望,说:肯定是是跟丢了,歇一会儿,就走吧。
都怨你,你要不是去那个小小瞎子三个字刚要说出口,马晓萍想起周秉昆不让这么叫,便收回口,你要是不去太平胡同,就不用走这么远了。
你怎么还怨我了,你也没跟我说你今天要来我家,我哪里知道你要来。周秉昆也没惯病,厉声道。
你就不能跟我说话客气点。马晓萍瞪了周秉昆一样。
这时,一辆马车从马路旁经过,周秉昆想到了什么,冲到马车跟前,大哥,我给你两块钱,你把我们送到绿园。
车夫摇摇头,我的车只能拉货,不能拉人。要是让调查局的人看到,我的马车就得被没收。
抓到算我的,再给你加三块,五块钱。说完,马晓萍坐到马车上。
五块钱的确不是小数目,车夫犹豫片刻,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还好,这一路没遇到管事的,不到半个小时马车到了绿园门口。
下了马车,马晓萍笑着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我怎么觉得,你的脑子蛮聪明的。
周秉昆裹了裹大衣,我从小也不傻,现在也不精。
牛哄哄的,烦人。马晓萍瞪了周秉昆一眼。
绿园,马家。
与第一次见马守常还有些拘谨不同,这一次见马守常,周秉昆坦然了许多。
不过,当着马晓萍的面,也不能表露出以前见过。
规规矩矩,透着首长见士兵状态。
马守常坐在沙发正中,周秉昆隔着茶几,规规矩矩坐在方凳。
马守常仰起头,周秉昆,家住共乐区光字片,父亲周志刚,建筑工人,八级技工。哥哥周秉义,建设兵团插队,他的女友是江辽大领导郝今龙的女儿郝冬梅,我说的对吧?
与上次一起说话有些不同的是,这一次马守常特意提到了郝冬梅。
当着马晓萍的面,特意提郝冬梅,一定是有他的目的。于是,周秉昆一脸憨笑问:马首长,您竟然连我哥女朋友是谁都知道,首长就是首长。
马守常身子向沙发靠了靠,解放吉春,我和郝今龙的队伍可是一起发起总攻的,生死相依的战友,不能因为他现在被调查就装作不认识了。
晓萍说让你做她保镖,起先我是坚决不同意的。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跟着我家姑娘,怎么想都不是事。
知道你哥和郝今龙姑娘在一起,我觉得郝今龙能放心的家庭,我也能放心。
我的女儿,生性顽劣。可再顽劣也是我的女儿,你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有一点伤害。还有,你不能打她主意,你要是敢打她主意,我就一枪崩了你。马守常一脸严肃。
爸,你想多了。就他那样你以为我能看上他?马晓萍骄傲地扬起了头。
马晓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周秉昆也没让呛。
好,那我就没有担心的事了。还有件事,你给晓萍作保卫,每个月有三十元工资,还有二斤肉,二斤油。总之,不会让你白干的。马守常补充道。
在军营的时候,马守常也跟周秉昆提过报酬的事,周秉昆以马守常为自己解决留在吉春为由,谢绝了。
今天马守常又说起报酬,应该是给马晓萍说的。要是自己什么都不要,凭马晓萍的古灵精怪,一定会觉得里面有猫腻。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想到这些,周秉昆挠了挠头,继续着一脸憨笑的样子,马首长,您太客气了。做马晓萍保卫是我自愿的,还给钱给东西,多不好意思。
给你,你就要。哪有那么多废话。马晓萍望向周秉昆。
那,那我就完了。周秉昆挠了挠头。
行了,你跟我爸说完了。有些事咱们要谈清楚。马晓萍坐到了周秉昆身旁。
你说,我听。周秉昆侧过身。
从明天开始,明天早上就要来我家,我去哪,你就去哪。谁要是欺负我,你就打他。打坏了,算我的。马晓萍向周秉昆交代着。
周秉昆摇摇头,你说的,我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做我保卫!马晓萍一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