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燕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十点。
抿了抿嘴唇,说:李姨,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呦,这一转眼都十点了。秉昆,你去送送春燕。周母望向周秉昆。
周秉昆嗯了一声,站了起来。
李姨,外面大冷的天,就这么几步路,不用秉昆哥送了。
那哪里能行,你一个姑娘家,出事了咋整。秉昆,把春燕送进家再回来。周母嘱咐周秉昆。
妈,我知道。周秉昆边穿衣服边说。
其实乔春燕也就是假意让让,没有什么能比和周秉昆在一起更让她高兴的了,她怎么能不愿意。
李姨,那我回家了,记得明天上午带上澡票来浴池找我。乔春燕笑着说。
好,好看着乔春燕,周母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嘴都合不拢了。
光字片,大众浴池。
这个年代,春节前洗澡是极具仪式感的一件事。
夏天还能在屋里擦擦身子,到了冬天,屋里温度都在零下,擦身子也不可能。
虽然有大众浴池,要么是远,要么是冷,要么是贵,平时去的时候不多。
春节了,除了家里要打扫的干干净净,洗个澡,让自己干净干净也有必要。
为了这次洗澡,周母还特意换了一件衣服,就是想更有仪式感。
来到大众浴池,在门外整整衣服拢拢头发,周母才向里走。
迎头被把门的拦住,是个老头,板着张脸:票!
周母一愣,掏兜,坏了
今天换了一件新衣服,乔春燕给的澡票忘带了。
怎么办?没有票就进不去啊。周母只能赔着笑:忘带了
老头示意门外的卖票窗口:买!
周母为难地:没带钱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来洗澡人很多,老头不再理她,对陆续过来的人查票收票。
周母等人家忙完一段:同志
老头不等她说完:下次来。惜字如金,没有废话。
周母:我家离着挺远走着过来的马上春节了,下次来一块带来
老头仰起头,气指颐使教训她:要都像你,免费洗澡,这公家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周母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叹口气正要离开,忽听一声脆叫:李姨
浴池内,穿工作服一直等着周母来的春燕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母:春燕!
春燕小跑着到周母面前,热情挽着她:来来来!
周母不敢动,看着老头对春燕:我忘带票了??????
谁也没注意到老头何时满脸堆起了笑:没事大妹子,没事!进,请进!下次来想着带上就行了。同时做着请进的手势。
春燕看都不看他一眼,挽着周母气昂昂向里走,问:他拦你了?
周母点点头,我没带票
春燕往后望望,没跟他提我名儿吗?
周母叹了口气,想提来着,怕对你影响不好
春燕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以为周母跟老头提了自己,老头也没让周母进一一跺着脚嗔怪:李姨!说到底,您还是信不到我!
周母一脸堆笑,拍了拍乔春燕的手背,春燕,你刚到浴池工作,我怕给你添麻烦。没想到,你刚来浴池半个月,威信就这么高了。
春燕抿嘴一笑,别看我刚参加工作,适应的相当快,又红又专!
说完,冲不远处一女工叫:花姐
女工一看是春燕,问:春燕!??????这位大娘是谁啊?
我李姨。接着又补充,和我亲妈没什么区别。
平时里,乔春燕没少说周秉昆的好,女工一听就知道这个李姨是谁了,交给我了!
花姐,今天我李姨泡澡搓泥儿淋浴,全套!
放心。叫花姐的女工一脸堆笑。
春燕接着说:花姐,完了送到我那儿去。
望着周母,李姨,我亲自给您修脚。
周母被这一系列变化弄得喝多了酒一样兴奋,不知不觉中,先前的卑微没有了,不自觉感受到了高贵的服务。
女工带周母来到休息室,大娘,你喜欢喝什么茶?
周母不懂茶,矜持反问:你们这都有什么茶啊?
女工正要回答,春燕追过来小声问:李姨,怎么不叫上秉昆一块儿?
叫了,他也想来,可惜他要去马首长家做保卫,来不了。周母一脸无奈。
昨晚,我说他还要去送糖葫芦?乔春燕对这件事很上心,试着问。
嗯。太平胡同有一户人家挺困难的,秉昆常去帮。他家做糖葫芦,秉昆去他家买,送去马首长家,一好赶几好了。
是这样啊乔春燕喃喃道。
吉春,太平胡同,周秉昆一大早来到郑娟家。
进到屋里,放下煤和食物。
小周,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还用去马首长家?郑大娘为周秉昆倒上一碗热水问。
周秉昆点点头,除了初一到初五,天天都要去。
你这个活,够辛苦的。郑大娘叹了口气。
妈,周大哥是给首长女儿做保卫,不会太辛苦,我看周大哥挺愿意做的。郑娟串着糖葫芦,话里有话。
周秉昆呵呵一笑,确实不辛苦,就是累心。
是么郑娟云淡风轻说
周秉昆没再回答,转身道:郑娟,给我准备五十个糖葫芦,每个都要单独包装。
现在就要?郑娟问。
嗯,现在就要。
小周,那你等着,半个小时做好。郑大娘笑着说。
郑娟侧过头,周大哥,你要这么多糖葫芦做什么?
送人。周秉昆道。
哦郑娟没再说什么了。
吉春,绿园。
周秉昆拿着父亲做的木箱,里面装着满满一箱五十根糖葫芦。
马晓萍见周秉昆拎着木头箱子,好奇问:周秉昆,箱子里是什么?
周秉昆将木箱放在茶几上,糖葫芦。
糖葫芦?你拿糖葫芦做什么?马晓萍不解。
给你吃啊我天天从你家拿东西回家,礼尚往来,快过年了,我也得给你家拿着东西不是。你家什么都不缺,只能拿这个了
说完,周秉昆打开木箱。
看着箱子里单独包装的糖葫芦,马晓萍想到了什么,问:是从她家拿来的吧?
嗯周秉昆点了点头。
她家的,我不要。马晓萍脸上涌起了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