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姨听说工作搞定了，而且还是余蔚的公司，心花怒放，乐得嘴巴都合不拢，猛夸我有本事。

    我呵呵一笑，这种片汤话，鬼都不信。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我只能帮他介绍一次面试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握，还要看他自己。

    大姨笑得嘴都合不拢，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也不知道余蔚怎么想的，我那位表弟面试居然真过了。

    据说余蔚只随便聊聊，就让他回去准备资料，等着办理入职。

    大姨对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笑容，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把我夸得像花儿一样。

    我不禁有些恍惚。

    好像之前说我不学无术的，不是她似的。

    我之所以帮她，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自己。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也不好意思再提催生的事。

    她不提，二姨独木难支，就只剩下我妈一个人。

    她们明天就要走了，最重要的话题，自然留在最后时刻才亮了出来。

    中午，我妈公然在饭桌上，把催生话题拉出来过堂。

    “余斌，菲菲，这可又一年春节了，不是妈催你们……”

    她老人家话音未落，我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施法，像被台词似的，脱口而出：

    “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要孩子的问题了！

    趁着爸妈身体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噗嗤……”

    林菲菲没憋住，望着我噗嗤一笑，水润的大眼睛，波光闪闪，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妈狠狠瞪了我一眼，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板着脸训我：

    “你这孩子，三十多的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你看你大姨二姨家孩子，你那几个表哥，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的呢？”

    我的还是液体。

    这话我只敢默默腹诽，可没等我开口，大姨赶紧表态：

    “他表哥还不如余斌，平时都不管孩子，

    天天就知道喝酒，孩子都是媳妇儿带！”

    “对，余斌其实挺不错的了，男人以事业为重。”

    “……”

    我和林菲菲互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

    她们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解决了表弟工作的问题，大姨二姨风向都变了。

    我妈一时蚌住，显然也难以适应，愣了几秒又说：

    “你们是都抱孙子的人了，还抱了不止一个，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个都没见着呢！”

    大姨：“你别着急，菲菲现在的事业你也看到了，肯定要以事业为重！

    抱孙子迟早的事，你急什么？”

    二姨也说：“再说，他们在昆城，你在老家，你不能跑这儿给他们带娃来吧？

    你家老余怎办？六十岁的人了，两地分居？不现实。”

    “对！先等等再说吧！”

    我妈本想试图反击，奈何被大姨她们联手镇压下来。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对别人有价值的时候，人家才会笑脸相迎，亲戚也一样。

    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先瓦解的，我妈也没想到，突然失去两位盟友。

    她后面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

    没招！

    下午，大姨喜滋滋去找我表弟去了，出发前把二姨也拉了过去。

    她们都走了，我心里忽然有点儿不踏实。

    没有大姨她们镇压，我担心降不住我妈。

    我去睡午觉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林菲菲下床的声音。

    紧接着门开了，林菲菲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时，林菲菲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妈，您怎么哭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我头上轰然炸响。

    我猛地坐起来，翻身下床，刚走到门口，我突然一个急刹，生生停在原地。

    先听听她们说什么。

    我妈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我就是想到，过年时你爸又拉着一张脸，大过年的，年年找事，心里不舒服。”

    我的心像绑了铅块似的，瞬间沉了下去。

    每年春节，别人家兴高采烈，我家凄风苦雨。

    就因为催婚催生。

    思绪飘散间，林菲菲开始安慰我妈道：

    “您也别难过，我们只是暂时不要孩子，又不是说永远不要，

    而且我们俩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

    我妈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每到过年，别人都拖家带口，

    就咱们家没孩子，别人一炫耀自己家孩子，我心里就堵得慌，

    这些人也是，知道你们没要孩子呢，什么不爱听说什么，烦人！”

    林菲菲清脆的声音飘了过来：

    “大家过年才聚到一块，也没啥话题，都是口头客套一下罢了，

    避免尴尬嘛！您别往心里去。

    要不这样，今年过年，您让我做主！”

    “啊？行啊！你想吃什么就买，妈给你们钱！”

    林菲菲咯咯一笑：

    “我说的不是买年货，您先答应我，一切都听我的！”

    “那你……”

    我妈有些迟疑，但架不住林菲菲撒娇外加死缠烂打，很快便败下阵来。

    林菲菲拿下话语权，我趁她回房间的时候，悄悄问道：

    “刚才你和我妈说的，我都听见了，过年你有什么打算？”

    她小脑袋一歪，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暂时保密！”

    “嘿，你和我还保密？”

    “当然！两口子之间也要有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咱妈带来的礼物吧！”

    她不提，我都把礼物这事给忘了。

    林菲菲摇摇头：“咱妈没说，就说今天晚上给我！”

    “该不会是金手镯，金戒指之类的吧？

    不对啊！要给你早就应该给你了。”

    林菲菲扬起小拳头，轻轻砸在我头上：

    “晚上自然就知道了。”

    今天这顿晚饭，也是送行宴，规格相当高，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硬菜。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客厅闲聊，气氛难得如此融洽。

    这时，我妈双手捧马克杯，像捧着宝贝似的，迈着小碎步走到林菲菲面前：

    “菲菲，这是妈特意给你带来的，你趁热喝。”

    林菲菲猛地睁大杏眼，吃惊地望着她：

    “妈，这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