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月后的第二日,宁贵人武氏虽然身体远未康复,但还是在贴身宫女银珠的搀扶下来到正殿谢恩。
产后一月,宁贵人虽然气色憔悴容光黯淡,但已瘦了不少,她摇摇曳曳直接拜倒在地,含泪叩首:嫔妾小人之心,不知贵妃娘娘宽厚至此!
舒锦挑眉,你丫的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
面上却正色道:本宫可受不起贵人这般大礼,履雪!
一旁侍立的大宫女履雪忙不迭上前,便强行将宁贵人给搀扶了起来。
宁贵人急忙想要再跪,却不料这个宫女力气着实不小,竟生生将她给架住了!
舒锦身强体壮,她身边的宫女也个个吃得珠圆玉润,力气自是有一把。何况宁贵人产后虚弱,那点子力气,比小鸡崽子也强不到哪儿去。
娘娘宁贵人如何看不出来,贵妃仍心存芥蒂呢!宁贵人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虽生了八阿哥,却无晋封,而且还失了圣宠,若是再得罪了贵妃——那可真真是无路可走了!
宁贵人不由泪水涌出,嫔妾真的知道错了!嫔妾是猪油蒙了心,被底下贱奴几句挑唆,便怀疑娘娘!嫔妾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舒锦心道,可惜悔也晚了。
舒锦不想与她啰嗦这些,便板着脸道:本宫不想与你计较这些,左右你现在已经出了月子,好生拾掇一下,明儿就搬回春禧堂吧!
春禧堂?在生前产,宁贵人做梦都想带着孩子回去。
但现在,她若是回去了,便是彻底失了庇护!敦妃那个毒妇,如何会放过她?!
娘娘宁贵人眼里满是哀求之色,求您再给嫔妾一次机会,嫔妾愿端茶倒水侍奉娘娘左右!
舒锦黑着脸:我特么还缺宫女不成吗?
更何况,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样子,我身边随便拉出一个宫女来,也比利落勤快!
一旁侍奉的兰若姑姑有些看不下去了:贵人该知足才是!我家贵妃娘娘已经保了你母子平安,亦不曾抱走你的八阿哥!贵人的小心思,且收一收吧!
宁贵人被一语戳破,不禁更加惶惶失措,嫔妾嫔妾实在害怕
现在才知道害怕了?你当初刚怀上的时候怎么那么勇?!
正在此时,张守法来报说,御前的张麟张大总管来了。
好家伙,才满月,这就等不急了?
是小年糕吹了枕边风,还是雍正彻底厌了宁贵人?
只得连忙请了张麟进来,张麟笑呵呵打了个千儿,给贵妃娘娘请安。
舒锦微笑颔首,张公公此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张麟扫了一眼一旁那位多余的宁贵人,倒也不避讳,因贵妃娘娘再三婉拒抚养八阿哥,皇上亦不忍贵妃辛劳,所以决定,命敦妃娘娘抚养八阿哥。
话说得还真好听。
但这样好听的话却几乎令宁贵人晕厥,宁贵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贵人!银珠吓得小脸惨白,好不容易才搀住了宁贵人。
张麟不屑地瞥了一眼宁贵人,旋即笑眯眯看向主位上的贵妃:娘娘,您看
舒锦淡淡道:八阿哥一直养在偏殿中,并不在本宫这儿。
张麟笑着点头,奴才省得了。说着,张麟一挥手,吩咐随行太监:你们且仔细些,好生拾掇一下八阿哥的物什,连带着所有乳母保姆,一并送去敷春殿!
是!
一群太监立刻乌泱泱扑向宁贵人所住的东偏殿,看到这一幕,宁贵人如梦惊醒,她惶惶看向贵妃。
舒锦正道:本宫说过,哪怕皇上有意让本宫抚养八阿哥,本宫也会极力推辞!宁贵人如今可信了?
宁贵人眼中的苦涩浓得化不开,她信了可惜信得太晚了!
两行泪水滚滚落下,她月子里,还在傻傻做梦,以为孩子可以养在自己膝下,她亦可以凭借这个孩子慢慢复宠。
可是,就算贵妃肯高抬贵手,不为难她。
但敦妃那个贱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皇上——把她拼死拼命生下的孩子,就这么轻易地赐予了敦妃!!
宁贵人一瞬间只觉得无法呼吸。
那是她的孩子啊!她十月怀胎孕育的亲骨肉啊!
这时候,偏殿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宁贵人终于彻底失去的冷静,她跌跌撞撞扑了出去,八阿哥!把八阿哥还给我!!
然而宁贵人那虚弱的身子,又能抢得过谁?
御前太监那可都是奉旨办事,岂会给一个失宠的贵人面子,三两下便将她推到地上,理都不理。
舒锦淡淡叮嘱张麟:虽说是二月里了,天儿还是有些凉,给八阿哥多裹上一条被子。
是!张麟一脸谦恭地应了声,便连忙亲自下去吩咐。
宁贵人哭声呜咽八阿哥啼哭声却已渐渐远去。
大宫女履雪捧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走出正殿,亲手披了宁贵人身上,贵人产后体虚,还是早点会偏殿歇息吧。
宁贵人感受到身上的厚实与温暖,不由看向正殿,我我要见贵妃娘娘!
履雪却拦在了前头,贵妃娘娘还要处理宫务,贵人还是不要去烦扰了。且贵人还得回偏殿拾掇行囊呢,您的春禧堂,贵妃娘娘三日前便已经着人拾掇妥当了。
宁贵人身躯一颤,贵妃原来早就决定要把她赶出去了么
履雪屈了屈膝盖:贵妃还说了,贵人明日不必来正殿辞行,请贵人日后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话,履雪便回正殿复命了。
舒锦的确正在处理宫务,只不过却并不怎么用心,一份折子,扫几眼便咔地盖下了贵妃大印。兰若姑姑看着都觉得揪心。
舒锦略略抬头:她回偏殿了?
是!履雪点头,旋即嘟囔道,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红梅斗篷了。
舒锦不禁发笑,不过就是件衣裳。
也罢,虽说最后叫小年糕白白占了便宜,但宁贵人总算是打发了出去。她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