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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白羽没晨星
    杨嬷嬷声音陡然转冷,道:

    “陆婉婉那个贱人既死,李毓必视老奴为仇雠。

    若听闻老奴伤重垂危,他定会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锦被自肩头滑落:

    “若他初闻消息便现出这般神情,那便印证了世子早已得了风声。

    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柳清雅,道:

    “一个稚子,若无人在背后提点,岂会如此迅捷地作戏?”

    夜风透过窗隙,将案头烛火吹得明灭不定,仿佛也在为这番缜密算计而轻颤。

    柳清雅眸光倏然清明,宛若拨云见日。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

    “依嬷嬷之见,这出戏该做到什么地步?是只需让兰音一人知晓,还是得多找几人配合演这场戏?”

    杨嬷嬷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她沉吟片刻,气息微促却条理分明,道:

    “自然少不得翠莺相助。她身为医女,由她开口说老奴伤势恶化,最是令人信服。”

    她略顿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

    “况且......她在府中素来不问世事,若连她都这般说,任谁也不会起疑。”

    窗外月色渐沉,将厢房内的密谋笼罩在朦胧光影中。

    柳清雅若有所思地轻抚袖口绣纹,道:

    “只是......翠莺会愿意配合吗?”

    杨嬷嬷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道:

    “夫人忘了?翠莺最是敬重夫人。

    只需告诉她,这是为了揪出背主之人,她定会尽心配合。”

    她稍稍喘息,继续道:

    “况且此事关乎老奴性命,她身为医者,更不会推辞。”

    烛影在二人之间摇曳,将这一计策映照得愈发缜密。

    柳清雅终于展颜,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既然如此,明日便依计行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当柳清雅与杨嬷嬷在烛影摇曳的厢房内暗自得意时,她们浑然不觉隔墙有耳。

    廊下浓重的夜色里,李牧之与李毓并立,讳言鸟悬与两人头顶将两人护在光圈之内。

    若是常乐一直关注李牧之,定会发现李牧之施展法器的全过程:从怀中取出白鸟,到指尖轻抚羽翼激发莹白光晕。

    偏偏常乐的注意力完全被柳清雅手中的灵植所吸引,神识一直放在柳清雅身上。

    佛堂内,石像表面的幽光剧烈波动,他猩红的蛇信焦躁地吞吐着。

    那株被切去一角的灵植散发着纯净灵气,让他全然忽略了李牧之那边的动静。

    就在常乐为是否夺取灵植而犹豫的瞬息之间,讳言鸟的白光已完美笼罩住李牧之父子。

    整个过程若被窥见,立即就会暴露李牧之知晓修真界秘密的事实——毕竟寻常凡人岂能对法器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月影渐沉,讳言鸟的微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流淌,将这个本该被察觉的秘密,轻轻掩入了渐褪的夜色。

    常乐透过神识死死盯住那株被切去一角的灵植。

    这株灵植年份虽浅,但他觊觎许久,原想等这蠢妇主动供奉,岂料她竟敢拿来救治卑贱奴仆!

    暴戾的杀意在胸腔翻涌,石像底座悄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父亲......”

    李毓轻轻拽了拽父亲衣角,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李牧之垂眸看向身侧幼子,温声道:

    “毓儿想说什么?”

    李毓仰起稚嫩的面庞,眸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符的慧黠,道:

    “父亲,明日我们可要顺水推舟?”

    “自然。”

    李牧之唇角微扬,道:

    “你便依着杨嬷嬷的算计,作出大仇得报的模样。若是做不来……”

    他轻轻抚过孩子肩头,继续道:

    “避开柳清雅的视线便是。”

    “那灵植……”

    李毓迟疑道:

    “父亲当真不给?”

    月光在李牧之衣襟上流淌。

    李牧之道:

    “给不得。

    即便我敢给,她们又岂敢用?”

    他见幼子面露不解,又添了句:

    “柳清雅此刻,怕是看什么都要多疑三分。”

    “何不以此设局?”

    李毓眸光微动,道:

    “若是假造一株……”

    “若是凡俗对手,此计可行。”

    李牧之摇头轻笑,道:

    “可那邪物……”

    他望向佛堂方向,语气转沉,道:

    “必有我们难以揣度的手段。假灵植能瞒过柳清雅,却绝逃不过那位的法眼。”

    李毓眸光沉静如水,道:

    “孩儿受教了。”

    讳言鸟的莹白光晕在他稚嫩却沉稳的面容上流转,将那超越年龄的悟性映照得格外分明。

    他微微垂首,纤长的眼睫在晨光中轻颤,将父亲方才那番审时度势的教诲细细咀嚼,逐字逐句刻入心底。

    夜风拂过他额前细碎的发丝,那双酷似李牧之的眸子里,已悄然沉淀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讳言鸟的羽翼在晨风中轻颤,将这番洞烛机先的谋划尽数敛入莹白光晕之中。

    厢房内烛影摇曳,柳清雅与杨嬷嬷将明日计策细细推敲妥当后,她轻击案头玉磬,清越之声穿透夜色。

    “杜鹃。”

    门外守候的杜鹃闻声敛衽,轻推雕花门扉。

    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影,她碎步移至榻前,朝着两位主子深深福身。

    杨嬷嬷虚弱地靠在锦枕上,苍白的脸上却带着计策已定的从容。

    柳清雅端坐烛影深处,明艳的侧脸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烛影在杜鹃低垂的眼睫上轻轻晃动。

    她碎步移至柳清雅跟前,双手交叠在腰间,盈盈一礼:

    “夫人。”

    “去唤翠莺过来。”

    “是。”

    杜鹃温顺应声,躬身退出时裙裾在青砖地上曳出细微声响。

    她轻掩门扉的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将满室烛光与渐浓的夜色悄然隔开。

    药房与杨嬷嬷的厢房相隔不过数重廊庑,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摇。

    约莫一刻钟光景,杜鹃已引着翠莺踏进院门,青石小径上还跟着梅若纤细的身影。

    三人穿过月洞门时,裙裾拂过石阶上零落的桂花。

    翠莺肩头还带着药房特有的清苦气息,梅若则提着一盏绢灯,暖黄的光晕在她们步履间轻轻晃动。

    夜露沾湿了她们的裙裾,却在踏入厢房时被暖融的烛光悄然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