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云发:姑娘,天不早了,你们也快下班了,紧着给我我约核桃吧。
姑娘眨了眨眼,把手里提着的秤,又放在柜台上面儿。
鲍云发:同志你你怎么,又把秤搁下了?
姑娘:你买俩核桃,我没有法给你约。
鲍云发:你怎么会没法约哇?
姑娘:你买俩核桃,还到不了一两哪,我怎么给你约哇?
鲍云发:有多少算多少呗。
姑娘:你看见哪个卖东西的秤杆上,有几钱半两的定盘星啊?都是半斤一斤的卖东西儿。
李真钢:药铺卖药的秤杆上,就有几钱半两的定盘星。同志你多咱看见过,卖一味药有半斤一斤卖的?都是半两几钱几钱的卖。
姑娘看着李真钢:你就别找杠抬了,我这不是药铺卖药的,不到一两的东西儿,我没法约也没有法算账儿。
李真钢:同志你长的大眼溜睛的,怎么赛德国的呀?
姑娘:我赛德国的什么呀?
李真钢:笨吃啊?
姑娘:我怎么笨吃了?
李真钢:你四舍五入哇。
姑娘:咱谁入谁谁舍谁呀?
李真钢:五钱往上入你舍我们,五钱以下舍你,入我们,咱赶着算呗。
姑娘:你倒说了个了,我要是净赶上你们这样的人,在我这买东西来,我们这个商店,也就改成了卖药的药铺了。同志你就别给我,出难题了行吗?
鲍云发:同志,这核桃卖多少钱一斤呢?
姑娘扭过脸儿,看着鲍云发:卖一块钱一斤。
鲍云发:同志,这核桃哪个也得有个三钱两钱的,你就给我约俩吧。
姑娘迟疑一下,叹了一囗气唉拿起秤来又放下,自言自语:俩核头我还拿秤干吗呀?姑娘转身走到货架前,使手在装核桃的,木盒子里扒拉来扒拉去,想找两个大个的核桃,凑一两以上。
鲍云发:同志你想着挑两个小核桃,给我约约就得了。我拿的家走,叫我儿子看看核桃,长的什么样就行了,长就的吃核桃解不了饱。
姑娘拿了两个较大的核桃,回到柜台前,把两个核桃放到秤盘子里,提起秤来约了约,把秤又放在柜台上面儿,看着鲍云发:这两个核桃正好是一两,一毛钱的。咱谁也别入谁,谁也别舍谁了,公平。
鲍云发在褂子的小口袋里,伸手掏出一毛钱来,递给了姑娘,顺手在秤盘子里,拿起了两个核桃:同志你挑一张大包装纸给我,我把这俩核桃包起来。
姑娘:同志你实数就买了两个核桃,你还要张大包装纸包核桃?我们这包装纸也是钱买的,你买俩核桃,我们赚不了你一厘钱,还给你一张大包装纸儿。
鲍云发:包装纸搁在我手里糟践不了,我拿的家走打夹纸儿做鞋使。
嘿,你倒真会算计。要是净你这样的人,到我这买东西来,甭定把我赔的哪个婆婆家,刷锅做饭去哪。姑娘说着话儿,伸手在柜台上面的,一沓包装纸上,抻了一张包装纸,递给了鲍云发:同志你出来一百多里地,逛了半天的商店,你就买两个核桃,不再买点别的什么东西了?
鲍云发:我对别的东西儿,一点兴趣都不感。
姑娘:同志你花一分钱,再买一块糖,我还给你一大张包装纸儿,包着行吗?
鲍云发:我们家的粮食儿,也不是忒富余呀。再说了,我儿子才几岁。
姑娘:你说你长的人高马大的,身上什么都不缺,你出来一百多里地,逛趟子商店光买俩核桃?
鲍云发:我身上缺钱。
姑娘:这回你省了背着二三斤核桃走道沉了。俩核桃你打着花花儿,就拿回家了。
那都是小孩办的事儿。鲍云发说完,用包装纸包好了两个核桃,掖进了褂子的小口袋里,和李真钢转身,就离开了柜台,往屋门口走。
鲍云发李真钢一前一后,走到了屋门口儿,鲍云发无意的,扭头往卖农具的区域里一看,看见两个砘地用的小碌碡儿,他就停住了脚步。
李真钢也站住,问:叔叔你怎么不走了?
鲍云发:大侄子你看,那搁着俩小碌碡哪,连碡鋬子都带着哪。
李真钢扭头看了一眼,两个小碌碡儿,问鲍云发:叔叔你还想着买个小碌碡儿,弄的家走哇?
鲍云发:啊。这个地方出小碌碡儿,准得便宜。我问问售货员去,要是显出忒便宜来,我就买一个弄的家走。
李真钢:叔叔你买个小石头蛋子,弄的家走干吗去?齁xx沉的。
鲍云发:大侄子你是不知道,咱们村缺小碌碡儿。一到耩地忙的时候,哪个生产队都瞎抓着,小碌碡使。
李真钢:抓着使就抓着使呗,有什么招啊?
鲍云发:我问问这的小碌碡多少钱一个,我有个想法儿,你就甭管了。鲍云发说完,冲卖布匹的柜台前走过去,离着比较近。他走到柜台前,站住:售货员同志,这的小碌碡多少钱一个呀?
售货员:四毛一分钱一个。
鲍云发一听,心中大喜:是吗?
售货员:是。我们这出的小碌碡儿,出的质量好着哪,卖的也挺快的。这是那天进了二十来个小碌碡儿,今天卖的就剩下两个了。同志你想买个呀?
鲍云发点着头:有个心儿有个心儿。
售货员:你有个心就买个吧。
鲍云发:你等我一会儿,我跟我的伴商量商量去,我们俩把这两个小碌碡儿,都买了得了。
售货员:行,你商量去吧。
鲍云发转回身,回到李真钢面前,满面的喜色:大侄子,这的小碌碡才四毛一分钱一个,你知道在咱们那的,合作社里买一个小碌碡儿,得花多少钱吗?
李真钢:我不知道,花多少钱呢?
鲍云发:得花一块零一分钱哪,这的小碌碡儿,比咱家里卖的露出便宜来了。
李真钢:便宜不便宜的,你还真要买一个弄的家走哇?
鲍云发:可不是呗。这一共还剩了,两个小碌碡了。正好你买一个,我买一个把它弄的家走。
李真钢:我不买,我花钱买个石头蛋子,弄的家走干吗去?
鲍云发往李真钢跟前迈了一步,低声:大侄子你听我跟你说。咱在这花四毛一分钱,买个小碌碡弄的家走,咱到家以后,哪个队里要是要的话,咱卖的就是比在咱那的,合作社里卖的,便宜个毛八分钱的,也能卖九毛钱一个,咱还赚五毛钱哪是不是啊?顶个日值钱还多哪。
李真钢:爱顶几个日值顶几个日值,我反正不买。
鲍云发: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会过庄稼日子啊?过庄稼日子得会,精打细算,舍得受累才过的好哪。
李真钢:叔叔,这小碌碡一个,最少也得有二十斤,远道无轻载,可是你说的。
鲍云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你不知道哇?
李真钢:人要是都死了,我要钱还干蛋的用啊?
鲍云发:你就告上我,你买个小碌碡儿,不买个小碌碡吧?
李真钢:我说了我不买。离家这么老远,买个小碌碡弄的家走,三岁的小孩都不办这个事儿。傻行子财迷疯才办的出这样的事来哪。
鲍云发:你还甭使这个话截对我,你就说你买一个不买吧?
李真钢:我都跟你说了好儿回了,我不买不买哪。
鲍云发:你要是真不买,这俩小碌碡我都买了。我到家卖了,赚了钱你可别着急眼热。
李真钢:你还要把这俩小碌碡都买了,你这会身上就带着七毛钱哪,还花了一毛钱买了俩核桃,你的钱够买这俩小碌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