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极殿内上,曹丕斜着躺在龙椅之上,左手捧着一串晶莹透亮的葡萄,右手摘掉一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充盈喉舌。曹丕惬意非常,望了一眼站在丈外的卢洪,道:行刺我皇叔之人找到了吗?
卢洪道:还没有。
曹丕吐掉口中的葡萄皮,道:我皇叔乃大魏立国后的第一任大将军,其被行刺,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刺客得不到严惩,天下争相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卢洪道:陛下,高廷尉卿执掌廷尉,断狱定罪。但现在其奉命缉拿凶手,数日过了,依旧毫无线索,估计是要分身破瘟除疫。可将捉拿凶手一事交由苏侍中负责,给其定下期限。若是逾期无果,可以帮凶论罪。
苏则身为侍中,捉拿凶手一事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卢洪之所以如此提议,是因为知晓苏则为人刚正,风烈矫矫,敢于直谏,曹丕对其甚是忌惮,早已有诛杀之心,只是一时找不到借口罢了。让其捉拿凶手,纯粹是为了找个诛杀他的借口。
早在曹仁被杀,卢洪已想到此计,之所以拖了数日再说,是因为在曹仁死后立即将缉拿凶手的职责推到苏则身上,意图为免太过明显。现在高柔缉拿凶手数日无果,再将职责推诿,至少表面上有信任器重之意。
曹丕知晓卢洪言外之意,但其需要更多的理由,便道:让苏侍中负责缉拿凶手,有些不太合适吧?
卢洪知道曹丕的意思,道:陛下可知当年汉献帝让位之际,有人为汉室服丧痛哭?
曹丕道:不是子建吗?
卢洪道:除了陈王,还有一人,此人便是苏则。
曹丕大怒,将手中葡萄摔在地上,喝道:岂有此理?传令苏则,命其三日之内捉住凶手,否则提头来见。
卢洪道:遵旨。
曹丕命苏则缉拿凶手的消息很快传遍洛阳城。公孙尘知道后亦是震惊不已。
若说曹丕是急于找出凶手而给苏则限定期限,公孙尘是绝不会相信的。曹丕父亲曹操死后,曹丕尚且大摆宴席庆祝,现在不过是曹仁死了,曹丕又怎会放在眼里?若是做做样子,也不至于要定个三天期限,因此,公孙尘料定曹丕是存心跟苏则过不去。
当晚,公孙尘悄悄来到苏则府上,在书房外,公孙尘左右查探,确认四下无人后,蹑手蹑脚地来到窗户下,侧耳倾听,却发现里面毫无动静。
倏然,簌簌声传来,数十枚暗器划破窗户,射向躲在窗户下的公孙尘。
公孙尘猜到会有埋伏,但本以为埋伏会在四周,却没料到来自书房内。但其云帆步造诣匪浅,只见其猛然后仰,脚步连点,身形迅疾如风,贴着地面向后飘去,避过来袭暗器。
公孙尘没有迟疑,不及稳住身形,便猛地跺地,借助反弹力道跃起,向远处掠去。
却见一丈巨网张开,拦在公孙尘前方。公孙尘抽出腰间软剑,连出数剑,将巨网割破。
数十人从暗处出现,纵身跃起,挥舞兵刃从四方围杀。
公孙尘挥舞软剑,铮铮声中,将来袭杀招尽数挡下,但其飞跃之势尽消,落在地上,被数十人包围。
一人飘然跃至公孙尘面前,正是卢洪,其目光如炬,道:还真是贪生怕死,竟然又易容了。不过还不是着了我的道。
公孙尘道:你不会将曹仁的死放在心上,那你如此汲汲营营,目的为何?
卢洪道:从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猜到,你便是诸葛亮身边的书童。只要你交出地雷的配方,我便放你离开。
公孙尘道:这么机密的东西,我区区一个书童,又怎会知道?
卢洪道:诸葛亮可不会让一般人做其书童。他的女儿应该主要负责蜀锦,那么负责地雷的,除了你,还有谁?并且,你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味,显然是长时间接触硫磺所致。
公孙尘讥讽道:你属狗的啊!其确实因为长时间接触硫磺而身有怪味,但诸葛果特地给其配置了特殊香水,洗掉其身上大部分硫磺味。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却不料卢洪身为校事官,最擅长察觉蛛丝马迹,发现了公孙尘身上异味。
倏然,公孙尘心念一闪,惊道:你们的目的是地雷?
卢洪道:没错,我们做了这么多,便是为了获得地雷。
公孙尘道:包括扩散瘟疫?
卢洪道:正是。
公孙尘错愕,道:散布瘟疫,害死成千上万的百姓,就是将我们引诱至此,逼出地雷配方?
公孙尘实在无法理解,天下苍生的性命,怎么可以用来换取区区一个配方?更何况此时地雷甫创,威力并不大,又不稳定,根本不值得以天下苍生为饵。并且,万一诸葛亮没有派人来,或者万一瘟疫不受控制,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公孙尘并不知晓,离恨天在青城山见识到诸葛亮使用地雷后,方心生了这一毒计。神玄鬼方在洛阳城内散布瘟疫的目的,最初并不包括逼出公孙尘交出地雷配方。
不过,神玄鬼方的目的,比公孙尘猜测的,还要狠毒百倍。
卢洪却是对天下苍生毫不在意,道:韭菜而已。害死再多又如何?
卢洪之所以称呼天下苍生为韭菜,源于民间百姓自发编曲做词的一首民谣《小民发如韭》: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从来必可轻。奈何望欲平!这首民谣说明百姓早已深刻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任人收割的韭菜而已。
公孙尘见卢洪视苍生为韭菜,勃然大怒,握紧软剑,便要冲上去拼命,却听卢洪继续道:你可知我手上现在还有多少韭菜?
公孙尘虽是怒发冲冠,却也只得强忍怒意,道:你想干什么?
卢洪见公孙尘投鼠忌器,微微一笑,对身后之人道: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