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纷纷面色一变。
尤其是小淮阴侯,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回过了头。
不远处,一辆四匹马拉的青铜单辕高车停在不远处。驾车的人一袭甲胄,倒映着凛冽的冷光。车子的后面,跟着一群同样身披甲胄的将士。
车上站着的另一人昂藏七尺,两目如鹰,一袭黑色长袍上绣的金色团花分外显眼。
黑袍,大夏贵胄才能穿的起的颜色。
金色,权力的象征。
他是淮阴侯,这淮阴县的主人。
此时此刻,他那犀利的目光,正带着几分愠色射向这一隅。
阿阿父小淮阴侯哆哆嗦嗦地启唇。
淮阴侯下车,在将士的簇拥下来到公廨前。
旁边的百姓们不敢再围观,纷纷散去。
小淮阴侯带来的仆从自觉让路,让这身形高大的男子径直走到萧煜和谢玄面前。
淮阴侯瞥了一眼谢玄,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少年上。
是萧家的儿子。
淮阴侯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犬子不懂事,叨扰萧县令,萧县令见谅。
萧煜拉开谢玄,与他一同朝淮阴侯行礼:自然。
阿父,分明是萧煜打了儿!你怎的不为儿讨个说法?!小淮阴侯见到自家老子对萧煜这般和颜悦色,顿时不爽起来。
淮阴侯回头睨了一眼自家儿子那一对青黑的眼睛,淡淡开口:是谁招惹谁在先,吾儿心里大抵比谁都清楚吧。
小淮阴侯:
他讪讪一笑,瞬间垂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县令初来乍到,若萧县令今日有空,且来淮阴侯府。本侯为萧县令设宴接风洗尘,定竭力款待。淮阴侯又扭头看向萧煜,眼底多了一份笑意。
萧煜皱眉,正要说话,脑海中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萧煜默了片刻,朝淮阴侯作揖,垂眸温声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淮阴侯朗声一笑,拍了拍萧煜的肩膀,态度越发随和:申时末,静候萧县令。
随后带着小淮阴侯和一众将士离开。
回到府邸上,小淮阴侯一脸不解地看着命家臣准备宴席的淮阴侯,一脸不解——
阿父不是素来看不惯在淮阴县任职的官员么,为何独独对这萧煜和颜悦色,甚至还要为他接风洗尘?
吾儿,你可知那萧煜什么身份?
知道啊,他是兰陵萧氏的幺子,如今那嫡出一脉中,只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苗了。提起萧煜,小淮阴侯便忍不住咬牙。
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脑子哪根筋打错了,好好的郡守不要,来淮阴县做县令。
还上来打他的脸。
要不是阿父来的及时,他敢保证萧煜这会儿已经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正因他是萧氏仅剩的嫡子,所以才需要拉拢一二。
小淮阴侯:???
淮阴侯看了一眼满脸黑人问号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萧氏只剩下萧煜,那么未来整个萧家,乃至那二十万萧家军必然都是萧煜的掌中之物。
有兵权的世家,是所有人又忌惮又想拉拢的。
他亦如此。
只要拉拢了萧煜,就等于拉拢了萧家,那么日后他不在了,他这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就有不只有本族的庇护了。
他辛辛苦苦为他铺路,这蠢货竟然连这点都悟不出来。
还天天给他惹事,要他擦屁股。
竖子气煞他也。
去给老子领十军棍。淮阴侯冷冷开口。
小淮阴侯:???
为嘛呀。
话还没问出来,看到自家老子那阴沉沉的脸,小淮阴侯怕奖励加倍,连忙跑开了。
一定是萧煜,一提起萧煜阿父看他的脸色都不对了。
哼,他以后一定要把挨的棍子还回去!
申时末,萧煜带着谢玄准时登门。
来的路上,谢玄十分不解,问小淮阴侯这般找茬儿,萧煜为何还要答应赴宴。
在淮阴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关系总归不好。萧煜坐在车中,一边低头看着淮阴县的堪舆图,一边开口回答。
来淮阴县时,他总觉得这里的构造有些不大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便让县尉找来了堪舆图,自己细细观看。
到了淮阴侯府后,二人在淮阴侯亲信的带领下径直去了膳厅,入席却不曾看到小淮阴侯的身影。
萧煜不经意问了一嘴,得知小淮阴侯挨了棍子躺在床上时,不免挑眉。
外界传闻淮阴侯十分宠爱儿子,今日一看,这爱是真爱,眼里也是真严厉。
可惜,从今日这闹事来看,小淮阴侯没他老爹那么聪明。
至少不懂人情世故。
萧家四郎,请。淮阴侯坐在主位,对着萧煜微微一笑。
萧煜应声入座。
听到淮阴侯对他的称谓,他就知道这淮阴侯打的什么算盘了。
他想拉拢他。
毕竟拉拢了他,就等于拉拢了他背后的萧氏。
萧氏和他成了一丘之貉,那么日后这厮行事,外面的人都要因为萧氏的兵权,与他自身掌握的兵权而对他多几分忌惮。
一顿饭换来这么个好处,不得不说淮阴侯一手好算盘打得啪啪响。
席间歌舞升平,淮阴侯几次敬酒萧煜都回敬。
本侯有幸识得萧四郎,心头甚是欢喜。本侯欲与你兄弟相称,日后也好多多照应一二,你看如何?酒过三巡,淮阴侯带着醉意开口,笑眯眯问。
这就直奔主题了?
萧煜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