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又怕被罢黜官职,又怕挨打,所以这些县令爷们的执行效率甚高。
很快,整片郯郡内所有在役期间年满五十的人,全部退役回乡。
而那些准备继续咸鱼的世家子弟,则都苦着脸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要知道,服役的人是不能做官的,所以萧煜这一道诏令,等于是断了他们的仕途——
深谙这一点的世家子弟们,可谓是恨透了萧煜。
可恨归恨,人家的背景摆在那里,他们能怎么办。
憋着咯。
有的人愿意忍气吞声,但也有人不愿意这样。
在服役时把自己的大好前程给生生作废,真的太可惜了。他们可是要做大官,要封侯拜相,要给后辈恩荫的人,怎么可以服役。
这都是那等草根该干的事儿。
在这样的思想之中,有的人脑子一热,便生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数日后,各地县令的奏折陆陆续续地送来郯郡,表示自己顺利地完成了诏令上的事儿,并借此向萧煜邀功。
萧煜也不吝啬,给这些县令纷纷记了一笔大功。
大夏开国之时,政治清明——诸位先皇帝轻徭薄赋,国库富庶不说,百姓也十分安乐。谢玄看着这些奏折,忍不住轻轻开口,
若他们看到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失望吧。
萧煜默。
何止失望。
历代皇帝开国时,都希望自己的王朝能绵延千秋万代,可看看历代王朝的末代皇帝,哪个不是荒唐至极。
君尚不贤,下方官宦纵能贤政,也都被奸佞作为异己铲除。
萧煜摇摇头,起身朝外走去。
主公不讲故事了?谢玄见他朝公廨外走去,连忙跟上。
这几日,谢同志听萧煜讲那些奇闻趣事听得入了迷。
就好像见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他翻遍这藏书阁里的书,都没有找到印着主公口中那些故事的书呢。
谢同志表示很不理解。
不讲了,纪郡守请我品茶。萧煜想到什么,停下来看向谢玄,
幼度你不用去——我留了一些酥点在屋中,你且去取来代我送到郡主那里。
谢玄:
感觉自己像打酱油的人被无故踹了一脚。
回来给你讲故事。萧煜失笑。
好!
小少年眼睛亮了亮,迅疾转身。
萧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喟叹。
这孩子学习天赋惊人,要搁他们那里高低得是个学霸。
好了,该去找纪郡守咯。
郡守府。
湖心亭。
家仆过来,对那正在烹茶的男子低头躬身行礼:主公,萧郡丞来了。
纪复捂拳咳嗽了两声,微微颔首:请他进来吧。
喏。
片刻后,一袭青衫,头裹纶巾的少年缓缓而来,立定后朝着纪复作揖:郡守。
萧四郎不必多礼,且坐。纪复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萧煜遂入座。
纪复给他倒了一盏茶,两人相敬以后,萧煜小抿一口茶水,眼角噙笑:不知郡守今日可需下官向您述职?
诶,浮生偷得半日清闲,自当不论公事。纪复抚了抚胡须,看向旁边的家仆。
家仆会意,很快端来一方棋盘。
下棋
萧煜默。
萧四郎可会博弈?
略懂皮毛。
简直不堪入目。
来手谈一二?
他,不想出糗。
纪复看出萧煜的为难,心里登时明白了什么,又抚了抚胡须,笑道:这世间所有熟能生巧的事情,都是从无中而生的。萧四郎若是不嫌,老夫可授你棋艺一二。
从无中而生
萧煜心头一动。
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萧煜垂眸作揖。
纪复颔首,遂与萧煜手谈。
手谈第一局,萧煜惨败。
在纪复讲解棋之奥妙,与如何布局之后,萧煜若有所思,又开始了第二盘。
第二盘仍然以失败而告终,但这一次,纪复已经不似第一局那般胜的轻松了。
再是第三盘,第四盘
到了第五盘的时候,萧煜通过观察纪复的布局,摸出了下棋的技巧,已经能和纪复打成平手了。
到了第六盘,纪复的脸色慢慢凝重。
从棋盘上来看,萧煜的布局看似散漫,但实则已经略略高过于他。
这孩子领悟得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纪复手中的棋子摩挲许久,最终放回棋盒之中。
我输了。他端起茶盏小抿一口,大大方方地认了输,随后看向萧煜,毫不吝惜地夸赞,萧四郎有博弈天赋。若非入仕,当可入宫为师。
萧煜笑:下官志在天地间。
纪复愣了愣,随后朗声大笑:不愧是老萧的幺儿啊,这性子当真随了他!
郡守见过先父?萧煜挑眉。
算是忘年交吧,常书信往来。纪复想到什么,让家仆取来藏在书房之中的一只木匣,而后推到萧煜面前。
老萧一手狂草惊为天人,可惜世上再不曾寻得他的真迹——这些都是他的亲笔信,如今我留着也无用,你便带回去,权当留个纪念吧。
原身先父,萧老将军的亲笔信?
萧煜愣了愣,接过木匣打开,里面堆满了木牍。
他拿起一块木牍看了看。
上面是工工整整的隶书,并非狂草。
倒是这内容
忽然看到了什么,萧煜心头一动,放下木牍抬头看向纪复:当年先父最后一战,为何是徐王派人押送的粮饷?
徐王于老萧乃是故交,自幼便相识。半辈子的情意,老萧自然愿意将后背交付于徐王。纪复捂拳咳嗽了几声,温声开口,
他出去征战的那些年,粮饷多是徐王亲自供应。而这些战役中,也包括老萧的最后一战。
萧煜垂眸。
方才,他清楚地听到纪复将最后一战四字微微咬重了一分。
他这是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