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复关注原身,多半是受到了徐王的指示。
而让他好奇的是——
从纪复刚才的话来判断,他明明知道当年的事情,为什么选择隐瞒萧老夫人,让她们白白查了那么多年。
再然后,上次他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依郡守所言,下官理当几时知晓?萧煜挑眉。
纪复抚了抚长须:萧四郎,你要面对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在你羽翼丰满时,你有了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也便能知道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煜从纪复眼里看到了一抹凝重的光。
他是在担心?
萧煜默了片刻,缓缓起身,朝纪复作揖:下官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拜访郡守。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纪复久久不能回神。
记叔知道当年的事,为何不告诉萧家四郎?追风从墙上一跃而下,两手抱胸,斜倚长柱之旁。
纪复缓缓收回目光,微微一叹:他和你一样,都还只是个孩子。
追风愣了愣,旋即抿唇。
神庙供品盗窃一案事关重大,且有很多百姓关注——郡尉得知萧煜接手以后,便将手下的卒史都调过来,任他差遣。
回到公廨以后,萧煜询问谢玄查人情况。
谢玄将三本竹简放在萧煜面前:这三人嫌疑最大。
一个叫陈勇,曾在边境服役十年,后腿部受伤,调回郯县做杂役;
一个叫孟安,修筑大坝多年,在大坝决堤时被砸伤了一条左腿,擅长凫水,如今因为萧煜的诏令,已经退役在家;
另外一个叫麻赖,曾因偷盗而被贬为奴隶,如今正在郯县边境修筑城墙。
陈勇力大无穷,可在短时间内带走很多供品;而孟安擅长凫水,若他偷窃,可从那神庙后的河里游走;至于孟安偷东西可是他的老本行。
谢玄说出自己的分析,萧煜听罢点点头:身高与年龄可都满足?
正是从这两者入手筛查,最后得出这三人。主公可要将他们传来公堂问话?
不急,明日你随我去探访一二。写两张搜查令,到时应能派上用场。
喏。
翌日,萧煜与谢玄策马,先去了那陈勇的家中走访调查。
这经过一番询问,萧煜意外发现陈勇曾隶属萧家军,而且他正是当年萧老将军的旧部!
问了一些案情相关的事情后,确认排除了陈勇的嫌疑,萧煜问道:当年,先父因何葬身沙场?
陈勇愣了愣,随即想起来萧煜乃是萧老将军的遗腹子,眼底露出一抹感慨后摇摇头:那时我已经手上回乡,被分配郯县做了杂役。
所以萧老将军如何死的,他其实也并不清楚。
不过
草民与当年的萧家旧部还有一些往来,若郡守不嫌,草民可修书询问一二。陈勇朝萧煜作揖。
那便劳烦你了。
萧煜点点头,看了一眼跛着脚离开的陈勇,扭头带着谢玄离开。
这第二位去探访的,便是那孟安。
只是孟安身形瘦弱,虽擅凫水,却并不像能在短时间内抗走众多供品的窃贼。
看到孟安豆芽菜儿似的小身板时,谢玄涨红了脸。
主公我我好像找错人了
萧煜拍拍谢玄的肩膀:要相信你的直觉,走吧,去看看最后一位。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一处落魄的农舍前。
两位贵人,来我这寒舍作甚?一道阴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二人闻声转头,对上一张贼眉鼠眼的脸。
见到萧煜的一刹,麻赖愣了愣,下意识扭头想跑。
萧煜眯了眯眼睛:站住。
麻赖一个哆嗦,又回过头来,朝萧煜讪笑行礼:郡守。
认得本官?
您上任郯郡郡丞时,奴曾远远见过您一面。
跑什么?
这不是怕奴冲撞了郡丞和这位小郎君么。
近来神庙供品被盗一案,你可曾有所耳闻?
额,略有耳闻。
听闻,你有入室盗窃前科?
额,确有此事。不过现下奴已经从良,再不曾盗窃。
萧煜又问了一些有的没的,瞥了一眼他那农舍。
农舍上的稻草才翻新,干净的不像话。
新盖的屋子?
不是,盖了有些年了。再攒一些银子,奴便能脱离奴籍,重回庶民之列了。
嗯,好好干。
萧煜拍拍麻赖的肩膀,与谢玄离开此处。
转身时,他在谢玄耳边低声道:此子有嫌疑,多派人盯着。三日之内,他必有所动作。
谢玄愣了愣,随后低声应下。
因为不放心别人,谢玄亲自带了人盯着那麻赖。
果然在第二天夜里,看到麻赖鬼鬼祟祟地爬上屋顶,在茅草中一顿翻找,摸出一些东西将带来的布包装得鼓鼓囊囊,而后一个纵身跳下房檐。
谢玄想要立刻上去询问,但一想到萧煜曾说过的话,那颗略有些焦躁的心便瞬间安定下来。
他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众人会意,立刻三三两两分开,悄悄跟上麻赖。
谢玄跟萧煜习武健身,轻功敏于常人,遂几个纵身悄然跟在麻赖身后。
当这条路越走越熟悉之后,谢玄赫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不是那孟安的家吗。
等等,麻赖和孟安认识?
谢玄来到孟安家屋顶上,伸手在茅草屋顶上扒开一个小洞,朝下看去。
昏黄的烛火中,麻赖的脸色阴鸷到了极致——
事情已经败露了,你我快些瓜分这些东西,早早离开郯县。
孟安看了一眼他的布包,微微摇头:萧煜聪明异常,若现在便离开郯县,必为他有所洞察。
那该如何是好?
孟安思忖片刻,打开麻赖的布包。
布包里装的东西,可不便是失窃的供品么。
而除了失窃的供品外,竟然还有两块金条!
这些供品,你我偷偷用掉。没有了赃物,他查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孟安低声开口,至于这两块金条,你我一人一根分了去,各自藏好。待此案风声过去,你我迅速离开郯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