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来到来风武馆三个月后。国土安全部的招募指令总算下来，武馆将拟订好的三人名单送上去，没过多久就等到了审批。林山、小钟、泽宇三人全部被海关和移民执法局录取！...林山指尖悬着那截枯枝，青灰色的树皮上浮起微光，像一缕将熄未熄的萤火。斗笠人的回应在识海里反复回荡——“不在此方宇宙”。他忽然想起曲贡飞升前夜，曾于星陨崖畔取出一枚龟甲残片，指甲轻叩三声，裂纹中渗出银蓝色雾气，雾气聚而不散，凝成半枚篆字：“宙”……彼时林山只道是友人临别赠礼，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撕开界膜的刀锋余韵。他缓缓收拢五指，枯枝化作飞灰簌簌落下。寂灭分身站在院中柳树下，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几乎要漫过院墙。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知对方心中翻涌的惊涛——若曲贡已跃出此方宇宙，那冥使蓥所言“仙界狗鼻子灵得很”，恐怕不是恫吓，而是实打实的猎杀令。飞升台早已不是登天梯，而是悬在咽喉上的铡刀。“红尘谪仙既然知晓纪元大劫将至，为何不早做提点？”寂灭分身声音低哑，指尖无意识抠进柳树粗粝的树皮，木屑嵌进指缝。林山却摇头：“他若真能提点，当年灾星就不会被钉在九幽寒渊七百年。”他转身推开屋门，案上阴阳盘正泛着幽微灰光，盘面中央浮现出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三次推演机会的具象化。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掐诀，一道血符凭空燃起，直没入盘心。嗡——盘面骤然一震，金线颤动如活物，其中一道倏然崩断！“你疯了？！”寂灭分身失声。“没疯。”林山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推演对象不是飞升台，也不是欧阳风……是‘纪元大劫’本身。”话音未落，阴阳盘轰然炸开刺目白光！整座小院地面寸寸龟裂，柳树根须暴起如龙，枝条疯狂抽打虚空，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林山双膝一沉，膝盖骨撞碎青砖，却死死按住盘面不敢松手——那白光里竟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破碎的星辰、坍缩的星云、青铜巨门上流淌的暗金色符文、以及……一只覆盖着玄鳞的手，正缓缓推开那扇门。“停！”寂灭分身暴喝，袖中飞出十二枚黑曜石钉，钉入地面形成困阵。可白光中影像骤然加速，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后并非仙光瑞气，而是一片沸腾的墨色汪洋，浪头拍击处，无数张人脸在浪花里浮沉嘶嚎，每张脸都与林山有三分相似！“这是……我的因果孽障？”“不。”寂灭分身盯着最前方一张扭曲的脸，喉结滚动，“是所有试图篡改纪元轨迹者的残响。”白光倏然内敛，阴阳盘表面多出一道蛛网状裂痕，三道金线只剩两道。林山喘息着抬头，发现院中柳树不知何时已枯死，焦黑枝干上凝着七颗血珠，正沿着树皮缓缓滑落。“推演失败，但代价比预想小。”他扯出个笑，从怀中取出欧阳风坐标玉简，“先去把遗体接回来。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还谈什么破劫？”玉简在掌心发烫，坐标指向北溟绝渊——那地方连卜算子化身都不敢提名字，只说“水下三千丈有吞天之口”。林山却知道，欧阳风当年正是为寻“补天石”坠入此地。补天石？呵，不过是上古大能炼制的镇界碑碎片罢了。真正让林山在意的，是玉简背面一行小字：“若见赤鳞逆鳞，速焚此简”。他指尖一搓，玉简燃起青焰。火焰中浮出半截断剑虚影，剑脊刻着四个蝌蚪文：太初·守界。“守界……”林山瞳孔骤缩。三百年前黑水崖底，他剖开自己丹田取出血莲时，莲心深处也曾烙着这四字！当时以为是幻觉，此刻才懂那是血脉烙印。翌日寅时，林山独乘一叶扁舟驶向北溟。舟身由整块阴沉木雕成，船头镶嵌着三枚龟甲——正是卜算子那具化身归还的旧物。船行至海心，浪头突然静止，水面如镜，倒映出漫天星斗。他俯身掬水，指尖触到水面刹那，整片海域骤然翻转！头顶变成深海，脚下竟是浩瀚星河，扁舟悬于虚空，四周游弋着发光的鲸鱼骨架，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魂火。“来了。”林山抽出腰间青锋剑，剑尖滴落三滴精血。血珠未坠入星河，反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在半空凝成北斗七星图。星图亮起瞬间，前方海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面铺满人骨，每根骨头都刻着“镇”字。拾级而下，温度越来越低。林山呼出的白气刚离唇边便凝成冰晶，叮咚坠地。行至第七百二十九阶时，阶梯尽头浮现一座青铜殿，殿门半开，门环是一对纠缠的螭吻，口中衔着断裂的锁链。他抬脚欲进，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只见来路阶梯正在融化，融化的不是金属，而是时间本身。石阶褪色、剥落、化作齑粉，齑粉又分解为光点，最终消散于虚空。“时间溯流？”林山眯起眼。这不是禁制，是活物设下的门槛。他忽然抬手，将青锋剑狠狠插进阶梯缝隙！剑身嗡鸣，剑格处浮现金纹，竟与门环螭吻眼中的纹路同源。青铜殿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门轴转动，缓缓开启。殿内无灯无烛，却亮如白昼。正中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棺内欧阳风盘膝而坐，面容如生，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燃烧。但最骇人的是他左手——自腕部以下尽数化为赤色龙鳞，鳞片缝隙里钻出细小的藤蔓，藤蔓顶端开着惨白小花，花瓣脉络竟是流动的符文。“逆鳞化生……”林山走近棺椁，发现棺盖内侧密密麻麻写满小楷，全是同一句话：“勿触吾手，吾手即界”。他屏息凝神，指尖距龙鳞半寸处停住。这时棺中欧阳风眼皮猛地一颤！林山闪电般后撤三步，青锋剑横于胸前。可棺内人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个诡异微笑。那笑容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直到水晶棺表面浮起蛛网裂痕。“他在等我破棺？”林山冷笑，忽然骈指为剑，点向自己左眼。一滴金血自眼角沁出，悬于指尖三寸处。“既然要赌，就赌个大的。”金血滴落水晶棺的刹那，异变陡生！整座青铜殿剧烈震颤，穹顶星图疯狂旋转，那些发光鲸骨纷纷调转方向，空洞眼窝齐刷刷盯住林山。棺中欧阳风左手龙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赫然是《周易》六十四卦的逆序排列！“原来如此……”林山盯着白骨卦象，忽然放声大笑，“你根本没死！你把自己炼成了推演罗盘！”笑声未歇，水晶棺轰然炸裂！欧阳风身躯化作千万道金线激射而出，竟在半空织成巨大卦象。林山不退反进，青锋剑斩向卦象中心。剑锋触及金线的瞬间，他脑中炸开无数画面：曲贡撕裂界膜时喷溅的血雾、卜算子化身瞎眼前看到的断裂天梯、斗笠人垂钓的溪流里沉浮的青铜碎片……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这是……”林山浑身剧震，手中青锋剑寸寸断裂。卦象金线骤然收缩，凝成一枚赤色鳞片，轻轻落在他掌心。鳞片背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两个字：“接着”。林山攥紧鳞片，掌心被锋利边缘割开，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忽然转身，望向殿门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可他清楚感觉到，有双眼睛正透过时空缝隙注视此处。不是冥使蓥，不是斗笠人，甚至不是此界任何生灵——那目光古老、冰冷，带着审判意味。“好啊。”他抹去嘴角血迹，将赤鳞贴在眉心，“那就接着。”青铜殿外，时间溯流已蔓延至海面。林山踏出殿门时，脚下海水倒映的星空正一寸寸熄灭。他跃上扁舟，阴沉木船身突然发出咔嚓脆响——船底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幽绿光芒，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正在咬合转动。舟行海上，身后青铜殿缓缓沉入海底。林山盘膝坐在船头，摊开手掌。那枚赤鳞正在缓慢溶解，化作一缕缕金丝钻入他掌纹。当最后一丝金光隐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第一关节处，悄然浮现出一枚赤色鳞斑。与此同时，寻古教后山小院。寂灭分身仍坐在枯柳之下，面前茶盏热气袅袅。他忽然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块龟甲残片——正是卜算子化身交还的旧物。可此刻残片背面，竟浮现出与林山掌心一模一样的赤色鳞斑！“原来……”寂灭分身手指微微颤抖，将龟甲翻转。内侧刻着几行小字，墨迹新鲜如刚写就：“鳞生则劫启，劫启则棋落。汝为执子人，亦为盘中子。”他仰头望天，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掠过他眼底，映出细微的金色纹路——与林山眉心刚刚浮现的鳞斑，如出一辙。千里之外，北溟海沟最深处。一具水晶棺静静悬浮，棺内空无一物，唯有一截断剑斜插在棺底。剑身上“太初·守界”四字正在褪色，而剑柄缠绕的布条无风自动，缓缓展开——露出底下墨迹淋漓的七个字：“林山，莫信你所见”。海沟上方，扁舟载着林山破浪前行。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左手食指的赤鳞已隐入皮肤，可每当心跳加速，鳞斑便在皮下微微发烫。船底幽绿光芒越来越盛，那些青铜齿轮的咬合声渐渐清晰，仿佛有亿万生灵在齿轮间隙里低语，声音汇成同一句箴言：“时候到了。”林山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未睁眼。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另一种心跳声正与海浪同频——沉重、规律，带着远古巨兽苏醒前的悸动。船行至海天交界处， horizon线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黑暗里浮沉着无数青铜巨门的虚影。其中一扇门缓缓开启，门内伸出半只手——覆满玄鳞，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扁舟。林山终于睁眼。他望着那只手，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两掌相对，相隔万里，却仿佛已在此刻相握。船底幽绿光芒轰然爆发，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星海。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看过千万遍这扇门开启，看过千万遍那只手伸出，看过千万遍自己抬起左手。“来吧。”他轻声说，声音随海风散入虚空。扁舟加速，冲向那道裂隙。船身两侧，无数发光鲸骨破水而出，排成两列长队，如同送葬的仪仗。它们空洞的眼窝里，幽蓝魂火齐齐转向裂隙方向，火焰跳动频率，竟与林山的心跳完全一致。当扁舟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林山忽然回头。视线穿透万里海波，精准落在寻古教后山小院。寂灭分身正仰头望天，两人目光隔着时空相接。那一刻，林山看见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不是此刻的容颜，而是千年后立于青铜巨门前的剪影，身后是崩塌的星辰与燃烧的界碑。寂灭分身嘴唇翕动，无声说出两个字。林山读懂了。“等等。”他笑着点头，随即转身，纵身跃入那片绝对的黑暗。扁舟消失的瞬间，北溟海面恢复平静。唯有海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其中一片落叶上，沾着半点朱砂，形状恰似一枚赤色鳞片。而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某个由青铜齿轮构成的巨大罗盘正悄然转动。罗盘中心，两枚新刻的卦象缓缓亮起：一枚是断裂的天梯，一枚是燃烧的扁舟。罗盘边缘，一行细小铭文浮现又湮灭：“此局初落子，执子者名林山，盘中子亦名林山。”海风呜咽，吹散最后一片落叶。远处，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光芒清冷，照见万古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