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解决掉贝塔小队并没有费吉姆多少手脚——他甚至都有余裕通过诱发反射性癫痫来精准控制这些人的昏迷时间。
只是,这帮家伙的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吉姆心想。
自己跟原爆点有着密切联系是司仪推测出来的结论,距离江舟拿到第一手情报才没过去十分钟的时间,而这帮家伙就立刻展开行动了。
怎么调查色雷斯俱乐部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效率?
不仅如此……
吉姆看向已经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的众人,他们的脖子上都围有一圈形似巧克力甜甜圈的“护枕”,这令他们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吉姆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单兵电磁信号干扰装置,通常是针对战场黑客的应对策略,但出现在这里无疑是为了对付自己。
大电梯的隔间属于密闭空间,考虑到先前自己散布的倪克斯因子浓度,这种程度的干扰装置还不至于令自己的能力完全失效。但问题是,先前的吉姆在拨奏“七弦琴”的时候并没有感到任何的阻碍——跟逗小孩子玩没区别。
“没开?”
疑惑中,吉姆扯下其中一人的干扰设备,发现对方脖子上围着的这玩意压根就没有打开。
“抓紧时间离开。这支小队只是仓促被动员过来的,装备着更专业设备的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那个被扯下了干扰设备的家伙冷不丁地开口道。
这却是把吉姆与王莺都给吓了一跳。
要知道,上一秒这个哥们还在抽搐着口吐白沫呢。
不,对方声音的特征是……
“白委员?”
吉姆问道。
之前对方就曾借用控暴特遣队队员的身体,远程跟他谈话。明明用的是原身的声带,但不知为何却能够发出十分接近自己的声音。
“这里离安置区地下一层不到二十米,你们从右边的消防通道爬下去就好了。下到负一层后,治安局的人就很难大摇大摆下来追捕你们了。但不久后会有比他们麻烦一万倍的家伙过来,在此期间你们需要找到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
没有回答吉姆的问题,白桡借着这个人的身体继续道。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王莺听完这话已经麻溜跑过去撬消防通道了,但即便明白当下时间紧急,吉姆还是忍不住问道。
如果说之前还是只在暗地里提供情报与权限上的帮助,那现在对方已经是主动下场在明着帮自己了。
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操控一整只小队不打开屏蔽装置这种事情,有可能能够瞒过治安局与十层委员会的饭桶,但绝对瞒不过深度5的布里阿柔斯路径调整者司仪。
要知道,锁定自己的嫌疑这种事情,对方只是通过分析居民大数据就做到了。
所以说,自己究竟有什么是值得对方如此信任的?
亦或者,对方并不是信任,而是在利用自己?
“我说过了,西比尔的预言是绝对的。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将是达成预言的一环,既然如此,我打算选择我认为正确的应对方式。”
白委员语气不变地回答。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是委员会的人,那他身上的嫌疑简直可以说多到爆表。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阿波罗生物”前员工身份叠加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就足够可疑了。
“你在离职阿波罗生物的时候,上交了涉及公司核心机密的记忆对吧?”
白委员的话宛若一道惊雷,令吉姆瞬间僵住了。
一旁刚刚把维修通道给撬开的王莺听到这话,不禁也转过了头来。
“你是怎么……”
对方的这句话令吉姆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我有幸了解过那段记忆,所以我能够相信你。”
说完,对方也不打算再解释什么,被“附身”的男人再度陷入到了抽搐之中。
对方离开了,就如她先前到来这里时一样令人困惑。
此刻,唯一能够证明她曾经来过的痕迹,便只有吉姆使劲摇着那人的衣领在不断追问:
“等一下!先不要走,告诉我,你究竟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但回复他的只有那人抽搐时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吉米你……你还好吧……”
一旁的王莺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对方一些安慰。
“我没事。”
吉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随即,他轻轻地把王莺的手推开。
“时间紧迫,我们先下去吧。”
他的表情沉静,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着。
…………
吉姆总是不愿意跟他人谈起自己的过去。
倒不是说他对自己的过去有多么的不满意,又或者他害怕回忆起过去犯下的什么无可饶恕的错误。
而是他在十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被删减得只剩下了一连串破碎的片段。
吉姆有意识的回忆始于十八岁那年。
一个未来自己要一直称呼“主任”的严肃男人告诉他,公司高层已经同意了他先前提出的辞职申请。为此他们回收了在那之前可能涉及公司机密的全部记忆。此外,他还得为阿波罗生物无薪工作六年,以偿还因他离职给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
那时候的他还惊呼这家公司真他妈的黑,回收了自己十八岁之前的全部人生还不够,还要继续给公司打六年白工。
当然,等到他偿还完欠款离开公司,被流放到诺德这个边缘之地后才知道,阿波罗生物给出的离职条件究竟是多么的优厚——离职了居然还分配工作的。
大概也是因为自己的公司背景,他没多久便直升到了九层警司的职务。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只剩下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吉姆还能回忆起的,只有在十六岁那年进行的俄尔普斯路径改造,以及半年后通过测试进行了深度2晋升时的场景。
当然,还有在调整改造前后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她。
顺着记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名字,吉姆不禁感觉到胸膛中的某处传来一阵抽痛。
艾洛伊兹·哈内尔……
那阵痛令他小心地绕开有关于那个人的回忆。
之后吉姆在阿波罗生物的六年时间并没有什么特殊。
只不过是服务于公司的反情报部,利用俄尔普斯的能力进行诸如员工忠诚度测谎、调查与审问内部商业间谍,以及利用认知扭曲的手段加密公司情报部门间谍的大脑等工作,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
也是因为就职于反情报部的缘故,辗转各大部门调查的他,有幸见识到过阿波罗生物内部许多项目的黑暗。
无论是快速抹除意识并引导特化某项能力的僵尸人改造技术,还是能让人长成某种食人孢子散播塔的人造霉菌,亦或者是仅仅长时间目视就能引发集体癔症的模因图案……那些研究员的选题似乎仅仅是想知道自己在渎神的道路上究竟能走多远。
而相比这些恐怖项目更令人感到细思恐极的是,主管告诉他,自己即便出于任务需要了解到这些项目,他也并不需要上交自己的记忆……
许多年来,吉姆总是避免去想象十八岁前的自己,究竟是服务于公司的什么项目。
毕竟按照……
吉姆抿紧了嘴唇。
按照哈内尔的说法,自己自出生起,就被选中参与了那个项目的研究——以被研究的形式。
“但你很幸运是个彻底的失败品哦,现如今的吉米跟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啦。”
回忆中的那个少女在青空灯下笑眯眯地对他说。
她的笑容和煦得好似这片虚构天空中并不存在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