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立即联系封独：“三哥，最近守护者那边出了什么事？”“没有事啊，战场上风平浪静的。”封独一头雾水。他这段时间都没对手了，天天和风雷干仗，风雷打不过他，封独托天刀也不是杀人的刀，于是两...灵蛇山脉深处，冰层之下，一道道细微却密集的裂纹正无声蔓延。不是地震所致，而是某种活物在冰壳内部疯狂钻撞、啃噬、顶撞——咔嚓、咔嚓、咔嚓……细碎如骨节错位的声响，在绝对零度的寂静里，竟织成一片阴森而执拗的潮音。最厚达三百丈的玄冥寒冰之下，是早已被冻成琉璃状的万年冻土。可就在那冻土与地脉交汇的幽暗夹层中，密密麻麻的蛇卵正一齐爆开。没有孵化的温热，没有生命的湿润，只有一股纯粹到令人神魂冻结的“白光”残韵，如蚀骨之蛆，渗入每枚卵壳。卵破之时，并非幼蛇探首，而是整颗卵体瞬间汽化，蒸腾出一缕缕惨白雾气。雾气落地即凝，凝而复动，蠕动如活，眨眼间便拉长、变细、生鳞、吐信——一条通体雪白、无目无耳、唯独额心一点猩红如将熄炭火的幼蛇，就此诞生。它不畏寒，不惧饿，不辨方向，只循着那一缕尚在天地间游荡的、属于蛇神陨落前最后神念的余波，朝着大海，朝着水汽最浓、生机最盛、血脉最杂的方向，本能爬行。爬行途中，它吞噬同类尸体——刚破卵的、半融未融的、冻僵僵直的。吞下之后，躯干立刻膨胀一圈，鳞片由白转灰，再由灰泛青，青中透出一丝极淡的金线。它爬得更快了，尾巴一甩，冰面崩裂；头颅一撞，冻土翻卷。它不再是一条蛇，而是一道移动的灾厄。这样的幼蛇，不是一条，不是百条，而是百万、千万、亿兆。它们从灵蛇山脉腹地涌出，像一场倒灌的白色洪水，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暴烈，比瘟疫更彻底。所过之处，连雪鼠的巢穴都被舔舐一空，连地底蛰伏千年的寒蚓都被吸干精魄，只余下蜷曲如纸灰的空壳。而这一切，灵蛇教上下仍浑然不觉。佘凌霄端坐于万蛇窟最底层的“蜕骨殿”内，周身缠绕九十九条已化龙形的护教圣蟒，头顶悬浮一枚滴血蛇胆，正以秘法引动地脉阴煞，淬炼己身第七重“蜕鳞境”。他双目紧闭，眉心竖纹如刀刻，每一次呼吸，都有黑雾自七窍喷涌，凝而不散，聚成一条盘旋嘶吼的虚影蛇王。他不知——就在他脚下三百里地脉交汇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震颤，正顺着岩层悄然上传。那震颤频率，与他此刻心跳完全同步。可他丹田内汹涌的阴煞之力太过狂暴，竟将这微震视作自身功法引动的地脉共鸣，非但未警醒，反而大喜：“好！地脉应我，此境可成！”他更不知——就在他头顶百丈之外，蜕骨殿穹顶冰晶之中，数十条新生白蛇正沿着冰棱缝隙缓缓游弋。它们不攻击，不嘶鸣，只是静静贴附在冰面，用额心那点猩红，无声映照着他头顶悬浮的滴血蛇胆。那蛇胆，本是灵蛇教至宝，蕴藏初代教主斩杀上古蛇神后凝炼的一丝真血。如今，那真血正在微微搏动，频率，竟与冰晶中白蛇额心猩红，严丝合缝。同一时刻，龙神岛西侧三千里海沟。海水早已冻结成幽蓝坚冰，冰层之下，却有无数细小凸起正高速移动。不是鱼群，不是暗流，而是数以亿万计的新生海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冰壳下方掘进穿行。它们的蛇尾每一次摆动，都激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涟漪，涟漪扩散，悄然融入海沟深处一道沉寂万年的古老裂痕。那裂痕，名曰“归墟之吻”。传说中，上古海神与蛇神鏖战至此，两败俱伤，神血交融，浸透海床，从此此处海流逆乱，生灵绝迹，连时间都似在此处凝滞。可今日，那凝滞的时空壁垒，正被亿万蛇尾搅动的涟漪，一寸寸，无声瓦解。咔——一声轻响，细若发丝，却在整片死寂海域中清晰回荡。归墟之吻的最深处，一道仅有针尖大小的孔洞，悄然张开。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缕比最深海底更暗、比最寒玄冰更冷的气息，如毒针般刺出，倏然没入最近一条海蛇的七寸。那海蛇浑身一僵，随即通体爆发出刺目白光，继而白光内敛，鳞片由青转墨，墨色深处，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不息。它猛地昂首，对着冰层上方——龙神岛方向，无声咆哮。这一声，无人听见。但整片东海，所有金龙殿布设的“镇海灵枢”，在同一瞬，同时发出刺耳悲鸣！灵枢核心处，供奉万载的金龙骨舍利，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法抹除的裂痕，裂痕之中，渗出一滴粘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血。金龙殿，藏经阁最高层。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执事正拂拭一卷《海经·异兽篇》，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插图——画中一条盘踞海渊的巨蛇，额心一点朱砂，标注为“古称：归墟守门者，今已绝迹”。老执事目光扫过那点朱砂，忽觉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指腹竟被自己无意识掐出一道血痕，血珠殷红，却在离体刹那，诡异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他怔住，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海天相接处。那里，海平线正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可分明，这是万载酷寒。他皱眉，取来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他呵气擦拭。镜中映出他苍老面容，以及……他身后书架最顶层，那卷《海经》摊开的页面。插图上，那条归墟守门者的额心朱砂，不知何时，已悄然化作一点猩红，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老执事手一抖，古镜跌落，“哐当”一声脆响。镜面未裂，却映出第二重影像——镜中之镜，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每一重镜中，那条守门巨蛇的额心猩红，都在以更快的频率搏动。搏动越来越急，越来越亮，最终，所有镜面轰然炸裂，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碎片之中，都映出一双冰冷、漠然、毫无情绪的蛇瞳。老执事踉跄后退，撞翻香炉。檀香灰烬泼洒满地，竟在青砖上蜿蜒爬行，聚成一条微缩的、通体雪白的小蛇形状，蛇首昂起，额心一点猩红，灼灼燃烧。“归墟……开了？”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话音未落，窗外海天相接处，那扭曲的海平线骤然撕裂！一道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自那撕裂的缝隙中，缓缓升腾而起。它没有确切形态，时而如山岳，时而如巨浪，时而如扭曲的星云，边缘不断有破碎的鳞片、断裂的骨骼、溃烂的肉块簌簌剥落，坠入海中，瞬间将方圆百里的海水染成粘稠墨色。墨色海水中，无数新生海蛇疯狂汇聚，吞噬那些坠落的残骸，体型暴涨，双眼燃起幽幽白火。整座龙神岛，剧烈震颤。岛上万年不化的玄冰，开始片片剥落。不是融化，而是……被一种无形之力，硬生生剥离、震碎、碾成齑粉。齑粉飞扬，却不落地，而是被一股自海沟深处升起的阴风裹挟，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惨白龙卷，龙卷中心，无数细小的白蛇盘旋飞舞，嘶鸣汇成一种直刺神魂的尖啸。金龙殿所有弟子，无论在练功、在炼丹、在议事、在休憩，同一刻，齐齐捂住耳朵，七窍流血。修为稍弱者，当场昏厥，神魂被那尖啸撕扯得支离破碎，识海中只剩下一个画面：一条无限延伸的白色巨蛇，正用冷漠的竖瞳，俯瞰着整个龙神岛。而龙神岛最深处，金龙殿禁地“祖龙渊”。一尊盘踞万载、由整条太古金龙骸骨雕琢而成的祖龙神像，其龙首双目，原本镶嵌着两枚能镇压东海万载气运的“定海龙睛”。此刻，左眼龙睛无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整个龙首。右眼龙睛虽未碎，但瞳孔深处，那点象征龙族威严的金色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迅速扩大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猩红。猩红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细小的白蛇，正缓缓游过。与此同时，神京。白云如盖，笼罩八十八城，所过之处，血云翻涌，血柱垂天。夜魔化身方屠，持刀而行，刀锋所指，皆是唯我正教盘根错节的腐朽枝蔓——勾结邪修的世家家主、私贩禁药的执法长老、纵容门下欺男霸女的宗门掌教、甚至还有几位暗中与灵蛇教互通款曲的内阁重臣。他杀人，从不废话，亦不泄愤。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血未溅出三尺，已被白云吞没，化作滋养血云的养料。血云愈发浓稠，云中隐隐有无数狰狞鬼面浮现，嘶吼，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凝练、塑形。封暖站在白云最前端，白衣猎猎，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罪册》。册页泛黄，墨迹如血，每翻一页，便有一道血光自云中射出，精准命中一个名字对应的罪人。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捧飞灰，被血云吸入，册页上，那名字随之燃烧，化为灰烬，只余下一个猩红烙印，烙印之上，浮现出一条微缩的、昂首吐信的白蛇虚影。辰孤躲在神京最高处的摘星楼里，透过特制水晶窗，看着下方翻涌的血云与白云交织的奇景，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手指死死抠进窗框紫檀木中，留下四道深痕。“疯了……全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不是清理门户……那是……那是给整个大陆……放血啊！”他不敢下去。不是怕死，是怕见到那个一身黑袍、眼神却比最寒玄冰更冷的毕长虹。自从上次战场对峙，毕长虹那句“小侄子，你裤裆里那点玩意儿，是块铁，还是块豆腐？”至今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每次想起，胯下就一阵钻心的凉意。就在这时，摘星楼下，传来一阵骚动。“让开！都给我让开！”是吴枭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辰孤探头望去，只见吴枭竟不顾仪态，一路小跑冲上摘星楼，头发凌乱，衣襟敞开，手里还攥着半截啃了一半的烤羊腿，油光锃亮。“老七！快快快！”吴枭一把拽住辰孤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快跟我走！有大事！天大的事！”“你放手！成何体统！”辰孤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体统？命都要没了还讲什么体统！”吴枭把羊腿塞进辰孤手里，不由分说拖着他往楼下跑，“走！去龙神岛！晚一步，咱们几个老骨头，就得一块儿去给那条白蛇……当点心！”辰孤被拖得踉跄，羊腿上的油蹭了他一脸，他一边擦一边怒吼：“什么白蛇？什么点心？你疯了？！”吴枭边跑边回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副总教主的威严，只有一片近乎癫狂的凝重：“芮千山那老狐狸，终于把事情捅穿了！灵蛇山脉底下，不是一条蛇……是一条‘归墟’！蛇神当年根本没死透，祂把自己……活埋了！现在，祂醒了！而且……”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辰孤耳膜：“祂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夜魔……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