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为何挟持盖虎?”高立功提着坛子喝了一口酒,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莫不是想……越狱?”
“不错!”李鸿基猛灌了一大口酒,“高兄与我有救命之恩,不瞒你说,我就是要逃离此处,不逃,难不成坐以待毙,留在这里等死吗?”
好汉子!高立功心中赞道,面上却露出担忧,“可是,就算你逃出去,又能往何处去呢?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鸿基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能逃得出去再说……可是,现在我不逃了,也不能逃。”
“这又是为何呢?”高立功不解。
李鸿基又是灌了一大口酒,长吁一口气,这才摇着脑袋说:“我不能连累了你。”
“原来是这样……可若是这样,我非但没能救了你,反而还害了你……”
“切莫如此说。”李鸿基看着高立功,苦笑一下,“在此这么多日,只有你,让我感受到了暖意。连我那拙妻,竟也抛弃了我……人生在世,我已别无他恋,不作他想了。在死之前,能与高兄你促膝长谈,一番痛饮,亦无所憾了。”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情真意切,然而偷看高立功脸上,却波澜不惊,并没有被自己这番话感动的迹象。
李鸿基当然是不想死的,他才二十二岁,正是热血英年,可不想英年早逝,所以还包有一丝希望在高立功身上,期望他能像陈宫对待曹操一样,视自己为一条汉子,冒险将自己救出囹圄牢狱,就算不救,好歹想想办法替自己还了欠债也行……
人总是需要有理想有希望的,实话实说这就是李鸿基的一点希望。
然而高立功虽然因为那一条龙的确视李鸿基为不凡是一条好汉,但并没有胆子冒险将他救出去,想法是有一点的,但是胆子没有。自己有家有室的,现在好歹还有一份体面工作不至于饿死,可没有陈宫的那份高瞻远瞩那份勇气果决,舍弃家小一切跟从曹操,再说了,李鸿基不是曹操,他也没有做过想刺杀董卓那样的大事,相反,他还有些胆小窝囊,大的不说,就说他屋里的河东狮,怕老婆的男人,能成什么大事?
两个人各怀心事,眼见越聊越不投机,只得默默喝酒,牢狱内登时陷入一片沉默。
……
高立功和李鸿基正对饮喝得有些干巴不痛快,高立功也想着是时候告辞了,正欲起身,忽听廊廨中堂传来闹哄之声,他借机跑出去一看,见有浓烟腾起,县衙失火了!
这把火,正是林鳞游放的。
话说林鳞游来到米脂县衙,先去牢房看了看李自成,见他正和高立功喝酒,一番对话,得知高立功也并没有救李自成的想法,他也没耐心等了,一挥衣袖,变成了高立功的模样,径直走入了知县晏子宾的值房。
“高立功,没我的传唤,你来做什么?”晏子宾见高立功这个下等皂隶撞进来,大为不悦,怒喝问道。也很是疑惑门子怎么没有将他拦住或者通报一声。
“请堂尊开金口,放了李自……李鸿基。”林鳞游说。
“放了李鸿基?”晏子宾道,“他有银子还了?这也好说,将出银子来,本官就将他放了。”
“回堂尊,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晏子宾奇怪了,“没有银子,谁来让你做说客,够胆如此说话!”
“没人让我来做说客。”林鳞游道,“李鸿基乃在小好友,望堂尊看顾我一面,放了李鸿基,银子的事,还容我们慢慢想法子还上。”
“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面子!”晏子宾道,“你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让本官看顾你的面子?见了本官也不跪,本官能让你站着回话,已经是你好大的造化了,再不退下,乱棍打将出去!”
“堂尊若不答应,我就只好劫狱了。”林鳞游道。
“来人!”晏子宾大怒,“将这厮拿下了,与李鸿基那厮一并关押,择日都斩了!”
堂下候着的皂隶们闻声而入,都提了水火棍,朝林鳞游扑来,林鳞游夺过一棍水火棍,胡乱与皂隶们劈打一通,忽然调转棍头,打翻柱上的灯台,点燃了屏风帷布,瞬间火起,趁着乱,他丢下水火棍直奔大牢而去……
“休要走了高立功!”
“休要走了李鸿基!”
“快先救火!”
“保护大人!”
一时间浓烟滚滚呼喝四起,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
林鳞游已到牢门,和在门首观望的高立功打了个照面,高立功登时一愣:这个人怎么似曾相识?
不对,那可不就是我自己?
不但衣着一样,连脸都长得一模一样!
自己还对自己笑了一下,笑得真的高立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在此时,听得前面大喊:“休要走了高立功!”
高立功回过神,想着莫不是自己灵魂出窍了?还是在梦中?
他下意识撒开腿往外走,却见迎面已有兵丁挟枪带棒冲杀过来,赶紧又踅过身跑进牢房……
林鳞游此时变回本来的模样,正巧在甬道迎面碰上李鸿基,高立功出来的时候并未关上牢门,李鸿基刚跑出来,还以为是狱卒挡路,待看清林鳞游的面容,心下稍安:
“是你?”
“我是来救你的,快走!”
林鳞游伸手拽住他,扯断他手上脚上的锁链,不由分说带了他逃出牢门,又撞见高立功,他丢给两人一刀一枪,也不出手,躲在两人身后,且看他俩凭借自己之力能否冲杀出去。
高立功虽然大惑不解莫名其妙,但事赶人也由不得他多想,接过刀子和兵丁狱卒厮打起来。
李鸿基也是爆发出了勇武之力,一条枪使得虎虎生风,和高立功两人并肩而战,没几个回合打退一众狱卒,抢了两匹马,呼啸着往城外走了……
众人也不追赶,都怕丢了性命,几个铜板一个月不值得玩命,转头救火去了……
李鸿基高立功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一路狂奔跑出好远,只跑到黄昏,见没追兵,才歇下马,在郊外一处关帝庙落了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