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因为挑食就对老师们怀恨在心啊！”几分钟后，小伊冬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墨檀，絮絮叨叨地说道：“就算怀恨在心，你也可以私下里说两句‘老师大坏蛋’什么的，而不是去炸教师宿舍的厕所啊！”...白复今搁下瓷勺，豆腐脑表面微微漾开一圈细纹，像被投入石子的静水。她没再笑，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那点轻响却仿佛敲在李雷耳膜上，震得他喉结微动。“一对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筷子悬在半空，包子油汁将滴未滴，“不是搭档，不是陪练，不是战术顾问……是拳？”“是拳。”白复今抬眼，眸色沉静如古井映月，没有半分玩笑意味，“不是‘你出左拳，我补右拳’那种配合，而是——当你的左拳挥出去时，我的右拳已经替你劈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阻、预判、反制与后手；当你收拳回防的刹那，我的左拳已为你截断所有偷袭路径。我们不是两股力，是一道劲。”李雷没接话。他慢慢把包子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筋络。甜豆浆温润顺滑，可喉间却泛起一丝铁锈味——不是幻觉，是他刚才咬破了下唇内侧。他忽然想起血染扛着【血吼】走来时那个笑容。不是胜利者的倨傲，也不是杀戮后的癫狂，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笃定：她知道自己的刃锋能劈开什么，也知道身后没人会替她钉死所有退路。那时方士心悸，清道夫沉默，绯红皇子僵立原地……而他自己，在限时秘境里隔着三重数据流观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毫米，迟迟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指令键。因为他下意识判断：那一场，根本不需要他插手。“你为什么选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选方士，不是选清道夫，不是选百花杀……甚至不是选血染。选一个刚被俱乐部内部评估为‘稳定输出型主力，上限可见’的选手？”白复今没立刻回答。她用竹筷尖挑起一粒豆腐脑上凝结的芝麻，凑近眼前端详片刻，才轻轻吹落。“因为你在【问罪论战】一百七十四进八十七那场，面对舍羽莺时，被击倒三次，每次都在同一处——左膝外侧韧带旧伤位置。”她说得极淡，像在陈述天气，“而当时你的对手，用的是【闹鬼教堂】最新开发的‘影蚀步’，理论上该命中你左肩胛或后颈。她却偏了三公分。”李雷瞳孔一缩。“你查过我的医疗档案？”他语气冷了几分。“没有。”白复今摇头，“我查的是【无罪之界】底层动作捕捉日志。系统会记录玩家每帧骨骼位移误差值，误差超过0.8度即标记为‘生理本能代偿反应’。你左膝旧伤导致重心微偏，每次起跳前0.3秒，髋关节会有0.17度的补偿性内旋——足够让顶尖AI识别，但不够让人类肉眼察觉。”她顿了顿，目光直刺李雷眼底：“而舍羽莺，是在你第三次倒地后，才突然改用‘影蚀步’的变招。也就是说，她前知先觉——不，是她在前两轮交手中，就通过你细微到毫厘的步频波动，完成了对你身体结构的逆向建模。”李雷握筷子的手指节泛白。“所以……”他嗓音发紧，“她不是休闲玩家。”“她是【教堂】派来验证‘人体动态图谱算法’的活体探针。”白复今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极淡水痕，“而你，是唯一一个让她建模失败的人——因为你倒地后，膝盖没抖，呼吸没乱，连睫毛颤动频率都和起身前完全一致。你用疼痛训练过自己的神经反射延迟阈值。”李雷缓缓放下筷子，纸巾擦掉指尖油渍，动作很稳。“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白复今倾身向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皓腕，腕骨纤细却分明，“你不是没上限，你是把上限焊死了，用旧伤、习惯、俱乐部战术框架、媒体人设、队友期待……一层层浇铸成壳。你把自己活成了最精密的仪器，却忘了仪器之外，还有血肉在跳动。”她停顿三秒，听窗外宁敬路早高峰的车流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而我要的，不是一台仪器。我要一双能打碎仪器的拳头。”李雷怔住。不是因为这话多震撼，而是因为它太准——准得像手术刀切开皮肤，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却从未被言明的病灶。赤色星座给他定制的训练计划里写着“规避左膝二次损伤”，队医的康复报告强调“维持现有爆发力区间”，连罗欧在庆功宴上拍他肩膀都说：“雷子，稳住就是赢。”没人问他疼不疼。没人问他累不累。更没人敢问他：如果哪天左膝彻底报废，你还能不能用右手小拇指的0.3秒反应差，骗过对面的瞬杀判定？“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打碎？”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白复今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优雅含蓄的莞尔，而是眼角眉梢真正舒展开来的、带着点野气的笑。她忽然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灰色卡片，推至李雷面前。卡片正面印着白氏集团徽记——一只闭目的白鹤，羽翼边缘隐现暗金纹路；背面则是一行蚀刻小字：【白昼·赤星·重构协议】【签署人：白复今｜生效条件：双拳同步率≥94.7%】“这是什么？”李雷没碰。“不是合同。”她指尖点了点卡片，“是枷锁，也是钥匙。签了它，你退出赤色星座常规训练体系，转入白氏新成立的‘非标作战部’。我们不给你加练，不给你调状态，不给你换装备——我们只做一件事：把你打散。”“打散？”“对。把你从‘李雷’这个Id里剥离出来。”白复今语速渐快，眼神灼亮如淬火刀锋，“拆掉‘赤色星座主力’这层皮，剥开‘国内人气第一选手’这层壳，碾碎‘稳定输出型’这个标签。然后——”她忽然伸手，食指指尖隔着三厘米空气，虚点李雷眉心。“把你重新组装成一具，只为战斗而生的躯壳。”李雷没躲。他盯着那根离自己皮肤仅差毫厘的手指，忽然发现她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不是钢琴师的茧，是常年握枪、持械、按压高强度扳机留下的痕迹。“你练过？”“三年射击，两年格斗，半年战场模拟。”她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白氏安保部特训班毕业。他们说我天生适合当靶子——因为挨打时，比打人更专注。”李雷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要我当你的靶子？”“不。”白复今摇头，笑意渐深，“我要你当我的镜。当我出拳时，你得看清我每一寸肌肉绷紧的角度、每一根肌腱传导的力量流向、每一次重心转移引发的微小气流扰动——然后，用你的左膝旧伤、你的呼吸节奏、你的神经延迟，反向推演出我下一拳的全部破绽。”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要你，亲手教我怎么打倒我自己。”李雷怔了足足七秒。第七秒末，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竟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水光。“疯子。”他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笑颤，“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彼此彼此。”白复今端起豆腐脑，这次加了一小勺醋，“毕竟敢答应疯子的，通常也不太正常。”李雷没再犹豫。他抽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白氏集团官网底部极隐蔽的【重构协议】入口——那页面连赤星科技的防火墙都没拦住，显然早已被白氏内网白名单放行。协议全文三千二百字，无任何附加条款，核心只有一句：【双方自愿放弃一切基于现有游戏规则、职业联赛章程、俱乐部合约的既得权益，以‘非标作战单元’身份参与【无罪之界】深度测试，期间所有行为后果自负，且不得向第三方披露测试内容。】他拇指悬停在电子签名栏上方，迟迟未落。白复今安静等待，连呼吸都没变节奏。窗外梧桐叶影晃动，斜斜切过桌面，恰好将那张银灰卡片一分为二——一半映着晨光，一半沉在阴影里。李雷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初：“如果我签了，血染怎么办？”白复今眨了下眼：“你想问她会不会被牵连？”“不。”李雷摇头，“我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找我？”空气凝滞了一瞬。白复今没否认。她只是轻轻搅动豆腐脑里的醋汁，看那圈琥珀色液体缓慢旋转，最终归于平静。“她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了条语音。”她声音很轻，“只有八个字：‘他需要有人，先打碎他。’”李雷闭了闭眼。原来如此。原来血染浴血归来时那个桀骜微笑，不只是对敌人的宣告，更是对他的一次无声托付。她早看穿了他盔甲下的锈迹，却选择把撬棍，递到另一个疯子手里。“……好。”他拇指落下，电子签名瞬间生成，页面弹出红色印章：【重构协议·已激活】。几乎同时，李雷手腕内侧植入的赤星科技生物芯片微微一烫——那是俱乐部紧急联络通道被强制屏蔽的提示。他手机屏幕自动跳转至白氏内网终端，界面简洁如手术台：左侧实时显示【无罪之界】服务器节点分布图，右侧悬浮着一行幽蓝小字：【检测到高阶协同权限绑定】【作战单元代号：双生拳】【首次任务载入中……】白复今掏出另一张同款卡片，在李雷注视下，将它贴向自己左腕内侧——那里皮肤下隐约透出金属光泽，竟是早已植入的同型号生物接口。“任务很简单。”她抬眼，眸中寒光凛冽，“今晚零点，【无罪之界】开放全新副本【锈蚀圣所】。系统公告说它是‘全服难度天花板’，但实际——”她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圈内缓缓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数据流：【锈蚀圣所·真实难度：9.7/10】【隐藏机制：痛觉增幅×3.2｜神经反馈延迟×1.8｜环境侵蚀值持续上升】【通关奖励：？？？】“真实难度？”李雷皱眉，“官方给的可是7.1。”“因为官方数据，只计算了玩家面板数值。”白复今冷笑，“他们没算——当你的左膝在第三层腐蚀雾中开始渗血时，你还能不能保持出拳速度？没算当我的视网膜被酸雾灼伤0.3秒后，你能否预判我闭眼前最后0.5秒的防守漏洞？”她忽然倾身，发丝垂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李雷，现在退不了了。你签的不是合同，是卖身契。而我要的，不是你赢——我要你在地狱里，学会用残肢跳舞。”李雷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抓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甜豆浆，仰头灌尽。糖分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苦。他抹掉嘴角水渍，抬眼直视白复今：“跳舞之前，得先有音乐。”“哦？”她挑眉。“把你的左手，借我三秒。”他摊开掌心，朝向她。白复今一愣，随即了然，笑着伸出手。他没握，只是将自己右手食指，重重抵在她左手腕内侧生物接口凸起处——“嗡。”一声极轻的共鸣自两人接触点炸开，李雷手机屏幕骤然刷新：【双生拳·同步校准启动】【神经电波采样中……】【痛觉阈值交叉验证……】【完成度：12%……37%……61%……】窗外，宁敬路一辆公交驶过，报站声清晰传来：“下一站，赤色星座俱乐部——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白复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轻声道：“你不怕？”李雷没看她，目光牢牢锁住那行【完成度：89%……92%……94.1%……】，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如锈刃出鞘：“怕。但我更怕……某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完成度：94.7%】【双生拳·重构认证通过】【首次协同任务载入完毕】白复今收回手，腕口接口隐没于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存在。她端起豆腐脑，这次没加任何调料，只将最后一口缓缓咽下。“那么，李先生。”她微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欢迎来到地狱。”李雷站起身，拉下针织帽檐，遮住半张脸。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黑沉如墨，却不再有丝毫犹疑。他转身走向店门，脚步沉稳，左膝承重时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顿——但那顿挫里，已悄然混入一种崭新的、近乎危险的韵律。白复今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慢条斯理收起两张银灰卡片。指尖抚过卡片背面蚀刻小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血染，你托付的这双手……可真够烫的啊。”此时，现实时间Am07:58。距离【锈蚀圣所】副本开启，还剩两小时零两分钟。而游戏时间，钢聚部族国南部，豪刺聚落外，正有七道身影缓步前行。为首者披着暗红斗篷，斗篷下摆沾着未干的野猪人血渍，每走一步，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发出细碎而坚定的脆响。她没回头，却仿佛知晓身后六人目光所向。唇角微扬，像一柄刚饮过血的刀，缓缓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