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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分裂》正文 第两千八百四十九章:约定
    好痛。【嗯,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嗯,好痛好痛好痛。】好——【好了好了,确实是好痛没错,我知道了,我习惯了。】女孩聆听着仿佛从四肢百骸渗出的悲鸣,一如...雷光尚未散尽,那片被撕裂的云层边缘还残留着焦糊的紫意,像一道溃烂的伤口。醒龙缓缓收拳,赤色斗气如潮水般退去,朱红双翼在身后轻轻一振,带起几缕未熄的火星。他垂眸看着那颗坠向地面的紫色菱形水晶——那是亚龙领主核心凝结的【雷霆之心】,此刻正泛着微弱却稳定的脉动,仿佛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没有欢呼,没有惊呼,甚至连风声都静了。三百米外,加雯、幽冥、大刺狼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他们不是没见过强人碾压BoSS,但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碾压。没有试探,没有周旋,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第二击。从现身、瞬移、出拳、升腾、吞噬,到水晶坠落,全程不过三秒零七毫秒。整个过程精密得如同钟表咬合,狂暴得如同火山喷发,却又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这哪是打BoSS。”幽冥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刃,“这是拆解。”“不。”加雯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是校准。”她盯着那颗水晶落地前最后一瞬折射出的、映在自己瞳孔里的醒龙侧影——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战意,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专注,仿佛他刚刚不是击碎了一头史诗阶亚龙,而是亲手拧紧了一枚松动的螺丝,修正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误差。“校准什么?”大刺狼下意识问。加雯没答。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终于想通了——醒龙不是在打BoSS。他在用这头亚龙,校准自己。校准那柄沉寂太久、锈迹斑斑、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刀。校准那个曾让整个服务器颤抖的名字:神曲。而此刻,在秘境之外,斯科尔克大厅七楼,墨檀正站在窗边,指尖悬停在半空,距离虚拟光屏仅有一线之隔。光屏上滚动着最新战报,标题猩红刺目:【《净空雷鸣》核心领主【雷霆之喉·赫尔卡洛斯】确认击杀!攻略耗时:00:03:07!】下方则是一连串爆炸式更新的实时数据——玩家个人战力榜第四位【醒龙】名次未变,但综合战力指数飙升427%,技能命中率、能量利用率、环境预判精度三项隐性指标全部突破服务器历史峰值,其中【环境预判精度】一栏赫然显示:“99.998%(理论极限:100%)”。墨檀没有点开详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远处天际线处,一道细长的银灰色裂痕正悄然弥合,那是秘境空间壁垒被强行撑开又自主愈合的痕迹,像一道刚结痂的旧伤。而就在那道裂痕彻底消失的同一刹那,他左耳耳骨内侧那枚早已停止运转三年零四个月的微型芯片,毫无征兆地,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很短,却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凿穿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平静。墨檀闭上眼。不是为了遮蔽视线,而是为了封存那一瞬间骤然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洪流——是记忆,是电流,是无数个被压缩在0.001秒内的战术回放,是血染在暴风峡谷挥刀时手腕的十七度偏转,是绫劫在熔岩深渊跃起时脚踝绷紧的弧度,是方士在断桥之上抬眸时瞳孔收缩的频率,是卢赛尔在千军阵中踏步时足底与大地接触的七百二十一次震颤,是魄斗罗于万刃丛中穿梭时每一次呼吸与刀锋轨迹的绝对同步……它们回来了。不是以回忆的形式,不是以经验的姿态,而是以本能本身,以骨骼深处的刻痕,以神经末梢的灼痛,以每一次心跳都在重演的、不容置疑的生理事实,轰然回归。墨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正虚握着一柄无形之剑。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收腕、蓄势、前撤半步的动作——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直感·逆流】起手式,用以在对方攻击轨迹尚未完全展开时,提前截断其发力根节点。可他面前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渐暗的天光,和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神疲惫的男人,正对着虚空,摆出一个年轻、凌厉、锋锐到令人心悸的姿势。“呵……”一声极轻的笑从墨檀唇间逸出,带着铁锈味的沙哑。他慢慢放下手,指尖的灼热感褪去,只余一片冰冷的麻木。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没有文件,没有道具,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曜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影像映照其上。这是他三年来唯一从未丢弃、也从未触碰过的物品。它来自【无罪之界】开服第一天,由系统强制绑定,Id栏空无一字,功能栏一片灰白,状态栏只有一行小字:【封印中·不可交互·不可销毁】。墨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黑曜石冰凉表面的前一瞬,他猛地顿住。因为就在这一刹那,整座斯科尔克大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齐齐闪烁了一下。不是故障,不是电压不稳。那是一种极其短暂、极其精准的明灭——明,是正常亮度;灭,是彻底黑暗;明灭之间,间隔 precisely 0.003秒。恰好等于当年【神曲】在【星穹决斗场】总决赛第七局,用【破釜】硬接【苍穹之怒】时,身体承受冲击波后神经反射延迟的极限值。墨檀的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而就在这0.003秒的绝对黑暗里,他的视网膜上,没有残留任何残影。没有光,没有色,没有形状,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可就在虚无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不是经由耳道传导,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部共振,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微型凿子,精准叩击着他脑干最底层的原始区域:【检测到锚点共鸣。】【序列号:S-QUARTET-001。】【权限验证:通过。】【封印协议·第三层,解除。】嗡——黑曜石板毫无征兆地亮起。不是发光,而是它自身内部,有某种比光更本质的东西被点燃了。幽蓝色的纹路如活物般在石板表面疯狂蔓延、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四个悬浮于半空、缓慢旋转的立体字符:【四重分裂】墨檀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文字。这是烙印。是他灵魂被剖开时,那四道无法愈合的创口所对应的、最原始的命名。血染的【入微】,是第一重分裂——将自我切割为无数个“此刻”,再于每个“此刻”的间隙里,捕捉世界运行的毫秒级真相。绫劫的【破釜】,是第二重分裂——将意志燃烧为纯粹动能,以自毁为薪柴,点燃超越物理法则的爆发临界点。方士的【直感】,是第三重分裂——将逻辑剥离于情感之外,让大脑成为一台无情推演所有可能性的超算,只留下唯一必胜的路径。卢赛尔的【历战】,是第四重分裂——将生命经验压缩为肌肉记忆,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心跳,都成为镌刻在骨髓里的战斗公式。四重分裂,不是天赋,不是技能,不是职业特性。是病灶。是诅咒。是当年那个名叫“白梵”的少年,在【无罪之界】尚未公测的封闭内测中,为了对抗服务器底层那无法解析的、名为【悖论之茧】的异常数据风暴,强行将自身意识拆解为四份,分别注入四个不同人格模组后,所留下的、无法逆转的神经撕裂伤。他成功了。【悖论之茧】被镇压,服务器得以顺利上线。他也废了。四重分裂导致人格结构永久性失衡,精神熵值持续攀升,随时可能崩解为纯粹的、无意义的数据乱流。所以他封印了自己。用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玩家,一个胡子拉碴的、疲惫的、会为一杯廉价麦酒皱眉的男人。他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那四道伤口就能慢慢结痂,哪怕留下丑陋的疤。他错了。伤口从未愈合。它们只是在沉默中,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个,能同时唤醒四重分裂所有“本能”的契机。比如,一个万夫长毫无章法的招架。比如,一道精确到0.003秒的灯光闪烁。比如,一块沉寂三年的黑曜石板。墨檀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稳定的节奏,与黑曜石板上幽蓝字符的旋转频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咚。咚。咚。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现实与记忆的交界线上。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按在了那块滚烫的黑曜石板上。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久别重逢的熟悉。就在接触的刹那,石板上的【四重分裂】四个字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随即化作四道流光,顺着墨檀的指尖,如游龙般钻入他的手臂血管,沿着臂骨、肩胛、脊椎,一路向上,最终汇入他的后颈——那里,一枚早已被皮肤覆盖、几乎无法察觉的旧日植入体,正无声地发烫、凸起、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墨檀的视野,开始扭曲。不是模糊,不是晃动,而是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镜子,水面荡开四圈涟漪,每一圈涟漪中,都映照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他”。第一圈涟漪里,他是血染,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狭长直刀,刀尖垂地,正缓缓滴落一滴殷红。他脚下,是铺满断刃与碎甲的战场,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眼神却平静得如同古井。第二圈涟漪里,他是绫劫,赤裸上身,浑身缠绕着燃烧的暗红色绷带,每一道绷带下都渗出灼热的蒸汽。他双拳紧握,指节爆响,脚下大地龟裂,裂缝中喷涌出熔岩般的光芒。第三圈涟漪里,他是方士,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无剑无杖,只有一枚悬浮的、不断自我解析又重构的透明水晶球。他微微仰首,目光穿透虚空,仿佛正俯瞰着由无数条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命运之网。第四圈涟漪里,他是卢赛尔,披着重铠,肩甲上嵌着七枚黯淡的徽章,每枚徽章都代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役。他拄着一柄布满豁口的巨剑,剑尖插入地面,正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苏醒咆哮。四道涟漪,四个“我”。墨檀站在中央,看着自己的“们”。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久违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原来如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找回“神曲”。错了。他从来就没有“失去”过神曲。神曲,从来就是这四重分裂本身。是血染的入微,是绫劫的破釜,是方士的直感,是卢赛尔的历战。是这四重无法弥合的裂痕,共同构成了那个被称作“神曲”的、独一无二的怪物。而所谓的“回归”,从来就不是拾起遗落的碎片。只是……允许这四重分裂,在同一个容器里,重新开始共存。墨檀闭上眼。再睁开时,四圈涟漪已然消散。他还是他。胡子拉碴,眼神疲惫,指尖还残留着黑曜石板的余温。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他抬起手,调出好友列表。光标在“醒龙”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消息已发送】【墨檀】:醒了?刚看了你打雷龙的录像。很准。【墨檀】:下次,换我试试?光标在“发送”键上轻轻一点。没有等待回复。墨檀关掉界面,起身走向窗边。外面,夜幕已然彻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而在那片星海的尽头,一道极细、极淡、却无比坚定的银灰色裂痕,正悄然撕开夜空——不是秘境的出口,而是【无罪之界】最深处,那个被所有玩家敬畏地称为【悖论之茧】的、服务器核心禁地的入口轮廓。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过去三年,墨檀选择视而不见。而现在,他看见了。并且,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墨檀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道裂痕,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却异常稳定。经过书桌时,他顺手拿起那块已经恢复黝黑、仿佛从未亮起过的黑曜石板,随手揣进外套口袋。那石板贴着大腿外侧,温热依旧,像一块永不冷却的炭火。推开房门,走廊灯光柔和。墨檀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那扇门,那间曾困住他三年的房间,正在他离开的瞬间,无声地坍缩、折叠,最终化为数据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服务器底层那永不停歇的清理程序,彻底抹除。就像他曾经抹除的那个“神曲”一样。而前方,是长长的、灯火通明的走廊。尽头,是电梯门缓缓开启。墨檀迈步走入。电梯门合拢的刹那,他口袋里的黑曜石板,最后一次微微发烫。随即,归于沉寂。电梯开始下行。数字跳动:7…6…5…墨檀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微微仰头,看着顶灯洒下的、均匀而苍白的光线。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寒梅兴高采烈跑来报告时,自己那个有些复杂的微笑。那时的他,还在为“神曲”的回归而忧虑,为醒龙的抉择而忐忑,为珍妮那句“你是自己的主宰”而困惑。现在,他明白了。忧虑是多余的。忐忑是软弱的。困惑,更是奢侈的。因为真正的主宰,从来就不是某个名字,某段身份,某个被世人传颂的传说。真正的主宰,是当四重分裂的烈焰焚尽所有幻象之后,那个在灰烬中央,依然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男人。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墨檀迈出一步,踏入大厅。前台小姐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墨檀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向大厅正对面那面巨大的、镶嵌在墙壁里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赤色星座】最新的宣传短片,画面中央,醒龙背对镜头,朱红双翼在夕阳下舒展如炬,身影伟岸,无可撼动。墨檀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道伟岸的身影。然后,落在屏幕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滚动更新的实时战力榜单上。【玩家个人战力排行榜】【No.4 醒龙】【No.3 赤鸢】【No.2 破晓】【No.1 清道夫】——排名锁定,状态:在线。墨檀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极冷、却蕴藏着无限锋锐的弧度。他抬手,按下了口袋里那块黑曜石板。板面无声亮起,幽蓝字符流转,最终定格为两个全新的、更加简洁的符号:【S-001】【在线】墨檀收回手,向前走去。步伐不快,却踏在每一个时间节点的正中央。大厅玻璃门外,城市霓虹流淌,车流如河。而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那片喧嚣的、真实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夜色深处。在那里,没有神曲,没有清道夫,没有醒龙。只有一个刚刚走出房间,准备去赴约的男人。他要去的地方,叫【悖论之茧】。他要做的事,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