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菲,锦囊给我。”
就在猫妖斗嘴赢了胡媚子,正得意时,程羽忽然冲她说道。
“好,不过程兄小心那小赤狐再缠上你。”
猫妖叮嘱着将锦囊递给程羽,却见程羽笑着摇摇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念起一道法诀,令锦囊袋口自行缓缓解开。
“程兄这是何意?”
嘉菲不解问道。
程羽看着那即将从脊骨内脱困而出的火精,对嘉菲言道:
“以备万一。”
“啪嗒!”
话刚说完,那截蓝光脊骨再受不住火精的烈焰炙烤之气,终于崩为两段。
一团通红且跳跃闪烁的小火苗,在无数枯黑枝丫间飞速升起。
那跳动的火苗看似羸弱,却将所过之处的枝丫一路引燃。
“啊!”
“啊!”
下方几个女妖连连惊呼,而后只见土、金、水、木、四精,依次从程羽及三个女妖体内析出,带着四色灵光“嗖!嗖!”的向着高处火精追去。
“收!”
早有准备的程羽眼疾手快,一声“收!”字刚一出口,就见锦囊内生出无尽吸力,将离其最近的水精吸入到囊中。
只是其余三精距离过远,已追着火精远远而去。
“唉!”
白钟儿望着头顶的金精轻叹一声,再看黄珊同样也是一脸失落之色。
但相较于她俩来说,猫妖则显得坦然许多。
其实说来也难怪,黄珊与白钟儿身具土、金二精才短短时辰就这般被强行析出,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只是所幸修为倒并未降去多少,所以二女盯着头顶五精也只是轻叹口气。
而嘉菲身具木精日久,眼见体内木精离去,一身修为妖力却并未有过多损耗,心中也并未有太大波澜。
头顶上火精一马当先冲天飞去,所过之处将附近枯黑树枝引燃,带起一路火焰。
后面则有白、黄、青三色光芒冲过层层烈焰追逐而上。
最终火精从无边无际的枯黑树冠之中一跃而出,如初升之日跳出地平线。
自火精跃出之处为中心,通天烈焰向四周蔓延开去。
金、木、土三精随后也从火海中冲出,与火精自行围成一圈,缓缓流转。
只是这道圈缺了一角。
此时下方的黄珊与白钟儿只能看到头顶满是烈焰蒸腾,如末日一般。
而程羽与嘉菲则能透过燃烧的树冠,看到上方的四精在独缺一角的情况下,起初还能按部就班流转,但转着转着,却隐隐有紊乱冲突之象。
“轰隆隆隆隆!”
“咔嚓嚓!”
四精上空再次电闪雷鸣响做一片,巨树树冠燃烧的边际线在一圈圈外扩,有些雷劫已不能被巨树吸收,直接乱纷纷劈打在四精之上。
此时下方的程羽见猫妖一张圆润小脸变得通红,浑身亦是焦躁不堪,知道她此时与这巨树通气连枝,巨树被火精焚烧,她也同样好受不到哪去。
念及于此,程羽分出一些水行气息注入猫妖识海之中,助她先暂时稳住自身气息,而后念动法诀,将锦囊袋口封住,一把将锦囊攥在手中。
只见他一手紧紧握住锦囊,一手执亮银不叫剑,抬头望着焚天烈焰,朗声问道:
“你还不出来吗?”
旁边嘉菲闻言吓了一跳,急忙看向程羽,又看看头顶燃烧巨树,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没有问出口。
“刮刮咂咂!噼噼啪啪!”
“轰隆隆!咔嚓!”
整个阵法中,除了火焰猛烈燃烧声之外,就是上空雷鸣电闪不断向四精劈去。
“那就等着四精最终被劈得灰飞烟灭吧。”
程羽补上一句道。
“笃笃笃!”
话刚说完,他腰间的青玉葫芦内就再次传出一阵阵撞击玉璧声,是那金鲵残魂又活泛起来。
“当当当!”
巨树后的另一边,紧跟着响起一道道金器撞击之声,比程羽腰间的玉璧声要大许多,也急促许多。
“呵!这畜生。”
随即树后转出一人,正是被紫霞夺舍的童子金枢阳笑骂着,手中托着那铜香炉,迈着方步向程羽这边行来。
他脑后的那八道光轮,比之在京城刚夺舍金枢阳之时黯淡了许多,想必是其耗费了许多精血修为,方才能如此快地遁到这千里之外的青萝山。
紫霞迈步穿过熊熊烈焰来到程羽对面,他身后的焰火倒十有八九都被其手中捧的那座香炉收掉。
“金枢阳?”
另一边的黄珊看到童子突然出现,不知所以然,但也和白钟儿一起来到程羽身侧。
紫霞没理几女,只是将程羽从头到脚看上一遍后,笑着问道:
“本君的这副肉身可还受用?”
“你若要,还你便是。”
程羽不冷不热答道。
紫霞闻言笑容不改,鼻孔中却轻哼一声。
“笃笃笃!”
“当当当!”
程羽腰间的玉葫芦,与紫霞手中的香炉同时发出由内而外的撞击声。
“为何要千里迢迢赶来捉他?”
程羽指着紫霞手中香炉问道。
“哼!倒不如我放他出来直接与你讲个明白,但……”
紫霞顿了一下,指着程羽手中锦囊,继续笑道:
“需你用那囊中的水精相换,如何?”
“可以。”
程羽不假思索直接说道,倒是对面的紫霞闻言楞了一下,旁边的众妖女也纷纷惊诧不已:
“程兄不可!”
“没错,金吾卫狡诈奸猾,程兄万不可轻信。”
嘉菲与黄珊几乎齐声喊道。
“无妨。”
程羽对她俩说声无妨后,转回头对紫霞道:
“你将原登妖魂放出,我有些话问他,问完之后便放出水精,而后你这副肉身也任由你取,如何?”
紫霞闻言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却深邃三分紧紧盯着程羽瞧了几息,而后竟仰头笑道:
“哈哈哈,在你看来,这金鲵比那五精还重要?”
“我只想知道我的来时路在何处,你千里迢迢宁愿耗费精血也要疾速遁到此地,不也是先去拘这金鲵亡魂。”
程羽此话一出,紫霞笑容渐冷,身边三个女妖也都纷纷蹙眉盯着程羽。
“哼!”
紫霞哼笑一声,摇着头道:
“不拿到这厮妖魂,怎么能进到这阵法中来?
呵!
若非看到你也能进到此法阵,我还尚未发觉这厮居然还备有一手,给你留下一副残魂好寻过来。”
紫霞边说边向旁边踱了几步,同时指着手中香炉笑骂道。
程羽闻言并未答话,而是心中思索着:看来若要进此阵法,非有原登妖魂不可。
那这阵法又是什么来路?
其虽是设在岩溪洞内,但却极为隐秘,以至于程羽几次三番都未曾发现。
还记得就在方才,他带着金鲵残魂进到洞内之时,阵法并未启动。
待嘉菲入洞之后,他们几个身具五精的才算凑齐,且彼时同在洞内的黄家父女因并无五精汇聚于身,还被自动弹出洞外。
而这阵法之中的巨树上居然还另拘着火精,再加其余四精先后汇聚于此……
由此看来,此阵法当是专为五精而设。
是了,此洞乃是当年五精出世之地。
当年紫霞在此隐修多年也都未曾发觉,想必此阵法乃是出自古早某位大能之手。
其实之前程羽用锦囊收了水精,又冲天朗声问话欲逼对方现身之时,心中一直回响的是乾江府城外,他斩灭恶尸之时听到的天际深处那道轻“咦”之声。
因此当紫霞独自出来之时,他心中居然多少还有些失望。
他看着对面的紫霞,又看看他手中那座古朴香炉,沉吟一二后,终还是开口试探着言道:
“那金鲵的根底想必你已知晓。”
“不错!当年这厮偷了我赐给黑蛟的水精,意欲夺我回归的分神……也就是你这元神,所幸我及时发觉,但碍于彼时有心无力,只得仓促冒险逆天一搏,这才使你落在一麻雀本相上,这些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
这紫霞一通话下来看似回答,实则只是绕圈子并未言及金鲵的任何根底。
“所以,那金鲵到底是谁?”
程羽此时已懒得绕圈子,略为不满地直接追问道。
“此处为岩溪洞,洞内的这座五精大阵阵法颇为远古,本君当年在此静修了几百年居然都未曾发觉,而后这金鲵便一直占据这洞,且还是进入这阵法的秘钥,因此……
你说这金鲵到底是谁?
本君倒是对这棵巨树有点意外,原来就是此物,废掉了我那好徒儿……”
紫霞说着说着,扭头看向熊熊燃烧的巨树,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与此同时,他从手中香炉内引出那半截乌木断剑,断剑发着青光,一出香炉之后,当即与巨树一般,“轰!”的一声一起燃烧起来。
“此话何意?”
话已至此,程羽看着燃烧的那半截断剑,自然而然联想到霍涯子老道身上,眉头一皱直接追问道。
“本君当年游历四方,在东海极渊深处的一座孤岛上,偶然捡到一颗玄奇果实,和一长一短两根枝丫,那根短的嘛……”
紫霞望向程羽身边的嘉菲,吓得嘉菲移动两步躲到程羽身后,紫霞见状微微一笑继续道:
“目下已在你身后那位小友身上。而那长的,本君则将其练成灵劫剑,在入栖霞岭前,将其赐给不折作为守山法宝。
却不料在你回归的十年之前,那一日灵劫剑忽如发癫一般,剑尖雷劫烈焰四放,将千霞山诸峰毁去十之六七。
彼时我身在栖霞岭内不得出,是我徒儿不折拼去一身修为,硬将灵劫剑断为两节,方才保住千霞山根基。
可他也因此伤重以致陨落,而后……
哼!
便是你那前世好友穿越而来,趁热将其空壳肉身占据,还带着半截断剑潜行下山而去。
稍后我抽空暗示不觉,令其回山一趟,这才将遗落的前半截短剑收入此炉中。”
紫霞说至此处,嘉菲妖丹内的胡媚子忽然浑身一颤,急忙从入定中站起惊叫道:
“十年前?”
嘉菲闻言一愣,而程羽则记起另一件事,乃是他当年在乾江府城外,与灰家家主灰九棘相斗时,元神曾被那把白木梳篦收入其中。
也就是在这把梳篦内,第一次遇到这位胡家家主,还记得彼时她曾言过,相比于被吸进此处数百年的灰三七,她自己被吸进来的时日并不算长,左右也不过几年光景。
“他所说的那十年前,可也正是你胡家遭难之时?”
见程羽发问,胡媚子难得正经的点头蹙眉低声答道:
“郎君所言不错,自打当年隆泰之变后,小奴家便暗自将火精从护国天师庙中取出,带着精干族众潜回西南本家。
后来听说其他几精都先后失踪,小奴家又惊又怕,便选了一处极隐秘之处,带着火精独自闭关躲灾。
谁成想,就在那年,奴家闭关之处突然温度骤降,四周火海骤然熄灭凝固,而后从地底窜出强横水行气息将奴家肉身困住,迫不得已我只得元神出窍逃出生天,只是苦了我那胡家一族稀里糊涂尽数陨落,都不知是何人出手。
而后奴家只得一边夺舍些寻常肉身苟活,一边暗中不断打探,却不慎又被那灰家的灰九棘吸入到梳篦之中……”
胡家失了火精却找不到元凶。
几乎是与此同时,千霞山上灵劫剑突然莫名失控。
火精最终在这巨树上出现。
程羽顺着一串串线索捋下来,猜测着应是有人将火精夺走后,放在这棵巨树上。
但火精烈焰强横,将其直接放在树上便将巨树点燃,同时连带着远方的灵劫剑也一起失控。
那人才又用灯笼鱼脊骨,再加胡媚子肉身这两道双保险,将火精重重包裹住之后,这才将其稳住。
可方才紫霞曾言,那一长一短的两根枝丫,乃是他在东海极渊处的一座孤岛上寻得,可此时这棵巨树,却是在远离东海万里之外的青萝山中的一座隐秘阵法之内……
话说回来,若这一切都是金鲵所为,既其真有这般大神通,又怎么可能会被那黑蛟所害?
“程兄,那金鲵如此厉害吗?可我怎么还听你说过,他乃是被那黑蛟轻易擒住,本相尽毁,内丹被练,连带妖魂也差点湮灭?
难道他是故意藏了私不成?
这可真是知妖知面不知心啊。”
嘉菲在旁悄声嘀咕着,不经意间却看到程羽已将腰间青玉葫芦解下,伸手去拔葫芦口上塞着的玉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