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我为自我尸，那尊驾善尸何在？”
程羽很快恢复平静后开口冲白衣老龙问道。
在经历过之前与紫霞的连番博弈之后，此时的程羽心神已平稳许多。
白衣老龙眉头微微一挑，扭头略带一丝欣赏神色将程羽上下打量一番。
“呵呵！”
白衣老龙收回打量目光呵笑一声，左右踱上几步后，方才幽幽言道：
“老夫原已飞升成仙，眼看下届黑龙恶尸作恶，若非彼时有善尸，谁又会舍弃仙位，下届行善惩恶呢？”
程羽闻言轻轻点头，由此看来，这老龙的善尸与恶尸都在其下届陨落之时，同归于尽了。
“也罢，那接下来，尊驾又欲何为？”
程羽释然追问道。
白衣老龙扭头看程羽一眼，眼中精芒渐盛，而后点头笑道：
“将你方才收入囊中的那五精取出，融入紫霞小友这副本体之内，你我便可永生不灭，修得无上真仙飞升九天，上可与诸天大罗谈笑风生，下可同各方天地日月共辉……”
老龙说着说着忽然顿住，只因对面程羽同样在意味深长的盯着他，就连嘴角的笑容都与方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尊驾为了飞升，这一连番操作下来，思虑深远又细致入微，着实令在下佩服，甚至直到此时还在心念着融合五精成就仙体飞升，可见尊驾执念之深啊……”
程羽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白衣老龙身形微微一颤，一动不动紧盯着程羽。
心知对方此时正在天人交战之际，程羽决定再给他加把火。
“看着尊驾如此执念，我也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此话何意？”
白衣老龙急问道。
“你不是要五精融入这副地仙之体嘛。”
程羽说完后，便念动法诀，那五行钝灵囊袋口缓缓自行打开，可五精却在囊中似是失去灵性未有任何反应，仍是静静待在里面。
“出来吧。”
程羽一边盯着对面白衣老龙，一边口中默念法诀，将五精从锦囊内引出。
刚出袋口，趁着那五色丹丸还未完全恢复灵性，程羽运起神识将其控住，而后“嗖！”的一声没入到自身识海中来，正好被他元神将其牢牢捏住。
“你……你意欲何为？”
对面白衣老龙看着五精对程羽问道。
“呵！五精……当年五家为此明争暗斗多少年，死伤无数。”
程羽说着说着，捏着五精的手上不由得越发用力，在看一眼对面的白衣老龙后继续道：
“尊驾与紫霞仙君为了此物，更是相互算计，大费周章，连带多少生灵饱受涂炭，世间皆以此为宝，可在下瞧着，这五精却是世间最大的祸害。”
程羽说到最后，手上将五精捏得死死的，以至于那五色丹丸在其手中开始“嘎吱”作响。
“你……”
白衣老龙点指着程羽元神，带着几分疑惑喃喃道：
“难道你并非自我尸，而是老夫残存的善尸？”
“呵！你如此执着于将我定义为何尸，可见你急于斩尸飞升的执念之深啊……”
程羽捏着五精略带几分揶揄笑道。
“哼！少故作玄虚了，老夫乃龙魂主魂，怎么可能……”
“尊驾忘了嘛！”
程羽不待对方说完，直接提高几分声量将其打断后，这才又转为平缓语气言道：
“世无常势，水无常形，也许在尊驾起念之时，所谓的主魂、分魂、善尸、念尸，或如你、我之间……”
程羽故意一顿，笑看老龙一眼后方才继续缓缓言道：
“……恐已如流水遇石则变矣。”
白衣老龙闻言眉头一皱，继而立马回过神后冷笑一声，双手负后而立，对程羽状若轻松言道：
“依你之言，老夫此时已因执念成了自我尸，而你则是善尸？
呵！
凭什么？
就因你善？
你便是善尸？”
“……”
“非也！非也！”
白衣老龙说着说着，声音渐渐高昂起来，程羽并未回他，却是另有一道“非也非也”的声音，从白衣老龙自己口中发出。
白衣老龙浑身一滞，继而周身金光由内而外大放出来。
“谁？”
白衣老龙低头，强忍着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的冲动，强装镇定得微微低头冲自己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是你，才重要。”
那个程羽熟悉的声音再次从白衣老龙口中发出，程羽自是早已听出，那声音乃是金鲵原登的。
“我不是我，才重要……此话何意？”
白衣老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低头冲“自己”问道。
“你原不配飞升！”
“……”
原登此话一出，场中好一阵肃静后，白衣老龙方才冷笑一声道：
“老夫不配飞升当年也已飞升了，你所说的不配，左不过是怪老夫当年飞升之时，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致九州积年的怨气不散，还生出恶尸为虐世间。
但！
是谁义不容辞的又重新下届，终斩灭为虐的恶尸以致于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老龙越说兴头越盛，以致于说完后还举起拳头在自己胸口“啪啪！”怒拍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沉浸在慷慨激昂之中的老龙，忽然仰天连声大笑之后，开口又变成原登腔调道：
“如此自欺欺人，可怜可笑，若你真修得无上真仙，恐怕下届就算是山崩地裂，你也不会下来徒惹因果。
你之所以要再次下届，除了善尸所为之外，更多是为了摆脱龙属妖修之体，意欲换副人修地仙躯壳，再重新飞升以成真仙而已！”
原登刚笑着说完，白衣老龙脸上顿时七分恼怒之中，另夹杂有三分羞惭神色。
“唉！”
白衣老龙叹口气，开口仍是原登腔调，脸上又现几分同情之色缓缓言道：
“当我重归这龙魂之后，方才得知，原来九天之上的大能真仙们，也与这下届的修士一般二，人、妖之成见根深蒂固。
想你也算是一方真龙飞升，可在那九天之上，却连守山看院、烧水添柴的下等活计都捞不到，只能作个任人骑跨的坐骑，与下届的牲畜无二。
且稍有不如意，便会被鞭笞骂作‘孽畜’……‘泼泥鳅’……”
“住口！”
白衣老龙起先听到“孽畜”二字时，一张俊逸俏脸瞬间红温，但尚能耐得住性子。
但当最后“泼泥鳅”三字传入耳中后，终忍不住开口吼道。
“唉！”
红温的老龙再次转换成原登，摇头叹息继续道：
“你着相如此，可见目下执念何其深重，怎还能得飞升？若此时强行飞升恐遭天谴，还是随我来吧。”
说完之后，就见原本已闪着金光的白衣老龙身上，金色光芒越发明亮，最终令人睁不开眼。
“昂！”
一声龙吟自金光最亮处发出，而后金龙龙魂之型再现，且从其尾巴开始一寸寸，一尺尺的开始化为金色齑粉，挥洒在空中消逝不见。
金龙见状急得连连摆尾，却不想他摆得越急，自己这条金色龙魂消逝得就越快。
“你失心疯了不成？你要与老夫同归于尽？”
老龙开口惊问道。
“莫再挣扎了，你细细想来，我乃是好心相帮于你。”
原登两句话从老龙口中说出后，金色巨龙浑身一滞，沉寂几息之后，终是无奈笑着叹口气。
“原来你才是残存善尸，唉！罢了……”
金龙话说至此，已消逝将近一半的龙身顿时松懈下来，任凭龙身化为洋洋洒洒的金光齑粉，再不挣扎。
金龙此时缓缓扭头朝向程羽，是原登开口冲他笑道。
“恩公，珍重。”
“轰！”
金色巨龙“轰！”的一声彻底消解崩散，无数道金色齑粉遍布在阵法内，几息之后声息全消，好似全无过往之事一般。
原登以善尸化掉了老龙的自我尸执念之后，此时只剩他程羽这一副元神。
“啵！”
他识海中似是有一物破掉了，是金鲤当年在他这元神上暗中布得封禁。
前世他后十年的回忆，连带着这老龙的一切隐秘之事，都在他识海中纷纷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