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坊市,辛九商铺。
一位方脸浓须的汉子,正半躺在靠椅上,两眼微眯,假寐着。
就在这时,许是听到周围动静,一双眸子遽地睁开,淡淡煞气蔓延开来。
看着铺内出现的白衣身影,那张方脸立马腾起一抹热切笑容,道。
“哈哈,我道是今日为何喜鹊落门头,原来预料到了白道友要来啊……!”
五年的时间,眼前大汉少了几分彪悍杀气,长袍一穿,倒是愈发有几分商铺掌柜那意思了。
李牧了解其底细,这些年来化名白邯,两人间也完成了不少交易。
总的来说,算是比较愉快。
今日其来此,自然也非毫无目的,开口便道。
“晁道友,不知铺内可有阵盘出售?”
数年时间,李牧在这坊市之内,对撼山帮所做的事可谓一清二楚。
打着出售山货的名号,实则卖的更多是赃物。
撼山帮或许现在不再干劫修,但是其而今在劫修当中的名气,逐年来,反而不降反增。
这番变化皆由现任帮主而起,靠着当年干劫修积攒而起的人脉关系,专门做起了掮客。
劫修往来坊市不便,或是无法出手的赃物,皆可拿到撼山帮的商铺中来售卖。
一来二去,辛九商铺在底层修仙者中可谓是声名远扬。
而且据说其帮主走通了陆氏的路子,坊市中没有任何人敢与其为难,久而久之自然生意红火。
所以,李牧一有需求,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这里。
果然,听到李牧这话,晁勐眼神微亮。
为了仙府遗迹,无数修士好似闻到血腥的鲛兽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氓山地界。
人数一多,自然免不了争斗,所以这段时间坊市外面可谓是热闹非凡。
法器灵光闪烁,每天都有练气士身死,氓山上的草木经由练气士鲜血滋养,都生长的极为茂盛。
外面劫修肆虐,他们这的货物自然也就跟着丰富。
不过阵盘这东西一般人还真不会买,主要还是价格极高。
故而,他听到李牧的需求,才会眼前一亮。
毕竟,他们这里不比百宝楼,百枚灵石于其而言已算是一笔大生意,遑论阵盘。
嘿嘿一下后,道。
“道友正是来得凑巧,小店还真进了一批新货……。”
话罢,往里间而去。
李牧听到这话,忍不住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过由此话,李牧也分析了个大概,谭管事所言消息,尽皆属实。
而且,李牧闻着周围隐隐飘来的血腥味,他感觉因仙府遗迹引发的争端,可能要比其描述的还要更加激烈。
此刻,他已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全力突破至练气八层。
未多久,晁勐抬着一道黑箱子走了出来。
“哐…当…”
随手将一箩筐法器放置在地面上,看得李牧眼皮直跳。
要知道便是一阶下品的法器,正常都需要百枚灵石。
而现在这一箩筐内,少说也有四五十件,虽说多有破损,但同样价格不菲。
自此,亦可对坊外形势有个初步判断。
李牧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其在箩筐内挑拣法宝,同时琢磨着待会如何付款。
阵盘可以视作阵道法器,仅需以此为引便可轻易勾连出一道阵法,当然受限于其等阶,生成的阵法也强弱不同,主要突出的便是一个便携快捷。
拥有小白辅助,李牧其实自身阵法造诣不弱,单靠自己亦能将阵法布置而出。
但是单收集材料一项便费时费力,极为繁琐,两者所花时间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李牧没有在百宝楼看到防守类阵法传承出售,要么价格太高,要么和自己的要求不符。
毕竟,寻常阵法动辄覆盖数里之地,自己则最多要求一个小院,超出小院范围之内,倒也能找老黄头通融,左右不过几枚灵石将隔壁一起租赁下来便是。
但如此这般,便太过高调了,反而惹人生疑,与其初衷不符,无奈只得选择阵盘。
“叮叮…哐啷…”
看着晁勐一筐接着一筐的朝外搬出,李牧不由嘴角微抽。
好家伙,这是收了多少劫修的货?
作为此地掌柜,晁勐明显对这些新收来的法器也不甚了解,只能一件件翻找。
偶尔拿出一块残缺阵盘,便被李牧直接否决。
五年的时间,李牧就像一块海绵一般,疯狂地汲取着关于修仙的各类信息,如修仙百艺,修行隐秘,势力分布……等。
而且因为经常往来百宝楼,一身见识也有了长足增涨,自然一眼便知晓对方递过来的是何货色。
几枚一阶下品的阵盘,要不然便是残缺的一阶中品阵盘。
虽然看着完整,但李牧仅仅眸光一扫,便知晓其内阵纹早已破碎,或是临近破碎,稍稍注入灵力,可能便要失效。
这等阵盘,自己拿来有何用,更离谱的是,东西一旦售出便不退不换的。
李牧自己之前便亲眼见过几名练气修士在此上当受骗,而后内心不忿,来此闹事最后被执法队带走的情景。
所以自然一眼便知晓其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两人交易数次,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照不宣。
此次若非其实在没有其他方案,且自忖有几分眼力,也不会来这里询问。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牧渐渐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点破。
忽然,一枚漆黑石块引起了他的注意,令他识海微微泛起一层波动,连带着悬浮在识海之上的那张与小白缔结的魂契都摇曳起来。
能够引起自己灵识波动,这种情况这么多年来李牧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内心震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随后眉头一皱,开口道。
“晁道友若是再拿这些破铜烂铁出来敷衍于我,那便罢了……。”
果然,听到李牧的话,晁勐一拍脑门,哈哈一笑道。
“倒是忘了,白道友实力强悍,自看不上此等拙劣阵盘……。”
道歉过后便是一顶高帽送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听得李牧腹诽不已。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晁勐能够被委派至此,显然有几分本事。
莫说其他,单单这脸皮便堪比坊市法阵,被人当面点破都压根不露半分赧色。
再加上其自带的言语感染,一番辩解还真令人挑不出话头。
李牧没有继续接话的兴致,而是暗自留意着那漆黑石块的动向。
一边,晁勐见李牧表情,自然瞬间明白其意思,也不墨迹,径直朝着柜台后走去。
那里,才是放置珍贵宝物的地方。
同时边走边思索着,这白道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对阵法亦有所涉猎。
两人交易多次,自己三方两次试探,都未有丝毫收获。
此次亦是相同试探,没想到结果亦然。
李牧自然不知晓其内心想法,或者说便是知晓可能亦是一笑了之。
自己于此售卖的东西,不论是符箓还是丹药,皆经由多道伪装,对方自然不可能籍此看出自己身份。
甚至李牧还特意将自己身份往劫修这一方向上引,这样不论是来此处理多余丹药,亦或是售卖为了隐藏真实制符手段而自留的符箓,皆能有个合理解释。
经由几次交易,显然对方对这个身份也已经有了几分认同,不过真就仅限几分而已。
若是坚信,也不会有那试探之举了。
主要还是自己来此处理的东西,不是符箓便是丹药。
有几次需要购置所需资源的时候,更是直接用了灵石。
再一个就是,寻常劫修哪有这等眼光,若是精通修仙百艺,又有谁会跑去做劫修。
这也令李牧暗暗警惕,自己以后行事还是得考虑慎重才是。
在这等人面前,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
不过李牧倒也不担心其怀疑,因为劫修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多变的。
毕竟,修仙界中不是有一句话吗?
人人都怕劫修,人人都是劫修。
无他,利益驱使尔。
这边,晁勐重新走了出来,而在其身后,则跟着一位身形丰满的侍女,正手捧玉盘来到近前。
玉盘之上赫然摆放着两枚阵盘,一红一黑,红色阵盘流光溢彩,好似有火鸟欲要展翅冲天。
黑色阵盘则看着颇为古朴,花鸟文铭刻其上,乍一看好似一截枯死树墩。
皆带有血渍,黑色阵盘还有些许损坏。
当然,损毁程度极低,不影响使用。
李牧一眼便看出来了阵盘损毁的原因,显然是被人由内而外一击破开。
看到这里,李牧瞬间便有了几分猜想,而晁勐也为其简单解释了下。
那便是劫修之中有人使计,潜入一位初入修仙界的练气士身边,由内而外配合,设计将此人斩杀。
当然这是李牧听后,分析得来的意思。
晁勐原话是,此人偷盗他人阵盘,被人抓了个正着,将其就地斩杀。
听完之后,李牧倏地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