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西北,九叶山,陆氏族地。
梁国统共有两道三阶灵脉,分别位于啸月岭和九叶山。
前者为三阶上品,后者为三阶下品,啸月岭为残月宗所在地,九叶山这道灵脉自然而然也就由陆氏所占。
故而,陆氏在梁国修仙界亦有九叶陆氏的称谓。
此刻,陆氏腹地,一处山涧之下,灵气氤氲恍若要凝聚成液。
涧旁流水汩汩,滴水叮咚声,荡人心魄,一处精致楼阁居于其上。
当下,正有一道白衣中年男子凭栏而望。
男子面容冷峻,但周身气势不露半点,底下偶尔有灵鱼翻涌,轻松惬意。
此人正是陆家假丹老祖,陆啸天。
摩挲着手上那枚巴掌大小的剑符,其脸上露出一抹思考之色。
作为梁国第一修仙世家老祖,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稍有怠忽,家族便可能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在收到剑符的那一刻,他便心生顾忌。
乘风小子在传信内直言,希望自己直接下令,派遣族中筑基前往夺取仙府机缘。
其觉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认定这是一个能够助陆家崛起的一个大机缘。
然而谕令易下,但是真正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陆家与残月宗,虽说一南一北,但是彼此皆有顾忌。
毕竟,残月宗而今亦不过仅剩那位老家伙苦苦支撑了。对于陆氏的存在,那一位可是如芒在背啊。
两者你中有我,自己这边稍有动作,可能对面立马动作比自己要快。
百余年来,彼此姻亲不断,其实大多是做给梁国之外的修士看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还是彼此渗透。
这些年来,便是其一力操持,亦不知族内有哪些人早已倒向残月宗。
尤其是,陆氏一族,各房各脉,盘根错节,一道谕令的颁布,岂是一拍脑袋便可随意发出的。
特别是乘风对于洞府的猜测,那个存在的洞府,若是被残月宗所得,恐怕陆氏百年后必有大祸。
残月宗忌惮陆氏,陆氏何尝又不畏惧他呢?
不过到底是修道百余年的人,陆啸天凝神沉思良久之后,宽袖一挥,一道传讯符剑激射而出。
“仙道贵争,机缘在前,如不自取,反受其咎,乘风说得对啊!”
为家族遮挡风云数十载,心态自然而然发生改变,折了锐气,少了冲劲,多了顾虑。
其实机缘这个东西摆在眼前,于陆氏而言,便已然没有选择。
须臾工夫,陆啸天便将所以思路尽皆捋顺。
因多年操持家族琐事,心台覆上的尘埃,好似亦在顷刻间被扫拭一空,心神清明之下,忍不住朗声大笑,朝着外面走去。
能够带领家族走到今天,自身亦是假丹真人,陆啸天自然并非蠢货。
所以有了决定之后,他便沿着这条思路想到了极多,其中首要的便是要躲过残月宗的查探。
或者说,尽可能地长时间隐瞒这件事。
其次,便是留意残月宗那老家伙的气机了。
虽是借着家族底蕴成就的假丹,寿命无法和正常金丹等同,但一身战力却并不逊色多少。
所以其只要紧盯着那个老不死,想必陆家便能占得先机。
至于说百宝楼之余,陆啸天说实话反而不那么担忧,倒是希望其能参与争夺,最好派个金丹真人过来。
那时候,自己亦可坐山观虎斗,毕竟老不死对于梁国看到极重,视若禁脔,等闲金丹路过其都忍不住多方查探。
另一边,李牧等一批坊市执法队,亦在陆玉盤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天断山而去。
天断山位于氓山以北,两者毗邻,不过由坊市出发,李牧等一行人亦足足走了数日之久。
“大家精神点!”
进入天断山后,陆玉盤一张肥脸立马多了几分警惕,朝着身后众人提醒道。
听到声音,紧跟在其身后的十数名陆家队员,立刻应声道。
至于和李牧一般被招募而来的散修,则多是有气无力地答上一句。
其中桀骜些的,到了这里,甚至连答上一句都费劲,瞥了眼陆玉盤之后,低下了头。
毕竟,这一路走来,不是妖兽便是劫修,一番厮杀之下多有损伤。
而且陆玉盤还常常将散修队员安置在前探路,要说一群人没有一丝愤懑,显然也不可能。
之所以死了数人之后,还未哗变的原因,一是忌惮陆氏众修,二则是还对执法队员这身份抱有一丝幻想。
李牧亦是蓬头垢面,在一众散修显得颇为低调。
其灵识强大,而且突破练气八层不久,有心遮掩之下,旁人也只以为是练气七层。
这个修为,在所有人当中,算是中等。
毕竟,这支队伍中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便足足有三人,其中陆氏两人,散修中一人,练气八层的亦有近十人,其余的便是练气七层,练气中期的极少。
“李道友,不知身上可有清洁符?”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李牧下意识地抬头朝着身侧看去,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真诚笑着看着自己。
此人正是坊市租户中唯一那位炼丹师,名叫赵耽。
虽说是唯一,但经过这些天的交流,李牧发现其炼丹水平还真算不上高。
能够炼制一阶中品的丹药,不过其炼丹水平虽然一般,但作为丹师的傲气却极高。
平日里不是和陆玉盤等几名练气圆满的修士交流之外,便是四处寻人索求清洁符箓,自己亦曾予他一张。
故而一路走来,一群人之中,除了那几名练气圆满的修士之外,便以其形象最为整洁,一袭白袍,走在散修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至于为何不自己用清洁术随时清洁,不仅方便还不用求人。
因为他虽然傲气,却并非傻子。
山野间妖兽层出不穷,说不定下一刻便从那里窜出一头妖兽,若是消耗法力使用清洁术,待用时缺乏法力支撑,顷刻间便要命丧当场。
李牧见到其人,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自己此番出行,清洁符亦不过随手拿了一张而已。
毕竟,入了执法队自然少不了与人争,防御和攻击符箓带着方为正理,谁会有事没事带一堆清洁符身上啊。
果然,听到李牧的话之后,赵耽一双眸子瞬间黯淡了不少。
不过,觉察到李牧还颇有精神之后,眸光又猛地一亮。
随后走上近前,正色道。
“李道友,不知可否帮我施展一道清洁术……”
听到这话,李牧下意识地脑子没转过弯来。
直到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眸光瞬间冷淡下来,一脸冷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自己舍不得法力消耗叫旁人给你清洁,这脸皮当真是比坊市阵法还厚。
果然,见到李牧看向自己的眼神,许是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脸色微红,面露赧色。
不过至此犹不死心,低声道。
“李道友有所不知,吾世代炼丹,祖上曾为丹鼎圣宗外门弟子,此次若助我一臂之力,来日定有厚报。”
听到这话,李牧一言不发,开口轻轻吐出一字。
“滚…!”
听到这话,赵耽那张略带赧然的脸,顷刻间阴沉下来,转为羞怒。
不过似乎也知晓李牧绝无可能帮自己了,狠狠地看了其一眼之后,宽袖一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