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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8章 推窗
    江清月也没有闲着,抬起手,指尖勾住耳后的细绳,轻轻一解,那方面纱便落了下来,掉到了掌心。

    昏暗光线下,露出的面容清减却依旧柔和。

    肌肤是久经风霜的苍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初雪,却并非久病孱弱的枯槁,反倒更衬得眉眼乌黑沉静,

    如同墨玉嵌在素绢上,轮廓清晰分明。

    下巴线条天然带着一点柔润的弧度,即便因连日奔波劳顿而清减了不少,也未曾减去那份骨子里的温婉底色。

    只是紧抿的唇瓣没什么血色,长睫低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倦影。

    她没有对镜自照——屋里也无镜可照。

    只是垂着眼,用那细长却不再养尊处优的手指,将面纱仔细抚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正妥帖、不起眼的小块。

    然后,轻轻放入包袱夹层深处,与几件贴身旧衣放在一处。

    接着,解下那件衬着旧灰鼠皮的斗篷,抖了抖上面一路沾染的浮尘。

    然后将其仔细铺在床板中央——暂且充当一层薄垫,隔开身体与床上褥子直接的接触。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见仓促,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在卸去外层遮蔽后,显得更为清晰。

    待到巧儿将房间各处粗略检视完毕,朝她点头示意“暂无大碍”后,江清月才走到窗户底下,仰起脸说道:

    “先透透气吧。”

    主仆二人无需多言,默契地将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抬到了窗户的正下方。

    桌子本就有些歪斜,抬动时更是呻吟不断。

    放稳后,巧儿毫不迟疑,双手撑住桌面,利落地抬腿踩了上去。

    那桌子猛地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巧儿晃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

    江清月在下方扶住桌沿,看的心头一紧,连忙提醒道:“小心些,别急,等站稳了再动。”

    巧儿在上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朝下应道:“小姐放心,我稳着呢。”

    说着,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颤巍巍地够向那嵌入木窗框里的、因年久潮湿而颜色发黑、与窗框几乎黏连在一处的木质插销。

    指尖触到粗糙木料上,她咬着下唇,使出全力,向一侧扳动。

    木销与木框因潮湿膨胀而紧紧咬合,纹丝不动。

    她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手腕绷得发白,脸颊憋得微微发红。

    咯……吱……

    一声木质摩擦,插销终于松脱。

    巧儿松了口气,顾不得喘匀气息,双手立刻抵住那斑驳的木质窗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积年的尘土簌簌落下,呛得巧儿偏头咳了两声,但那扇紧闭的窗户终于豁然洞开。

    一股冷风,混着远处炊烟和柴火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内淤积的霉味。

    光线也亮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却足以让这间斗室显得不那么压抑了。

    江清月仰着脸,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微凉,深吸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奔波压抑,似乎被这流动的空气带走了一丝。

    “小姐,总算开了。”

    巧儿高兴地从桌上跳了下来。

    江清月扶了她一把,两人相视,眼中都有如释重负的浅淡笑意。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与流动的空气,主仆二人再次检视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江清月的目光缓缓扫过墙角,扫过地面模糊的划痕,最后落在推开的那扇窗户上。

    窗棂陈旧,糊窗的纸早已破损不堪,只剩下边缘发黄发脆的残片,在风中微微抖动。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远处可见邻家屋脊模糊的轮廓,一阵风过,带来隐约的香气,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这景象虽不华美,甚至算得上简陋,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比之先前在马车里、在旷野中、在不知前路何方的惶然,这里至少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所在”。

    “今晚……”

    江清月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离开太平县后,终于不必再对陈世远虚与委蛇、强作笑颜,她原以为,这便是解脱了。

    谁知,真正的颠簸,才刚刚开始。

    若不是世郎临走前送给她的那些盘缠和奴仆,她只怕根本不能安然的走到安业镇。

    巧儿也用力点头,很是赞同小姐的说法。

    一路跟着小姐走来,只有她最清楚,小姐为了走到安业镇,究竟有多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