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也为了她们自己。

    不能为了省下这点钱，就将他们几人——陈世远、她自己、巧儿——轻易置入未知的风险之中。

    他费心将她们送出，求得便是一个“稳”字。

    她们安好，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她们若因这点小事暴露，才是真正害了他。

    想到这里，江清月心中再无犹豫，直接拒绝了。

    “不妥。”

    说着，将脚从渐凉的水中抬起，放在巧儿的掌心。

    “世郎将我们送出来，是盼我们安稳，莫要卷入他的是非。

    我们若频繁出现在苏家商队附近，一旦惹人注意，怕是平白给他添了麻烦，也给自己招来风险。”

    她低头看向巧儿，黑暗中，那双眸子却显得格外冷静。

    “支持他，不在这一时。

    我们好好地、不让他分心，便是眼下最大的支持了。

    明日，你去些寻常店铺零散买些所需便是。”

    巧儿见状，连忙用双手稳稳接住小姐的脚，拿起一旁的布巾，仔细擦干上面的水珠。

    一边擦，一边将小姐的话听进心里。

    待江清月说完，她也擦完了。

    听懂了小姐话里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点了点头，闷声道：

    “是，小姐，我明白了，是我想得简单了。”

    巧儿此刻无比庆幸，好在自己提前跟小姐说了这个念头。

    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够清醒，也够果决，及时阻止了她。

    若真由着自己一时冲动去了……真出了什么事，她都不敢深想。

    “明白就好。”江清月温声道。

    巧儿将小姐的脚抬放到床上，盖好薄被。

    自己则搬来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直接坐了下来，默默脱掉鞋袜，就着那盆渐凉的水，潦草地洗了洗脚。

    既然小姐不许，那她就不去了。

    只是心底到底存了些惋惜——去其他店铺买，价格定然要贵上许多，就没法省下那点钱了。

    这念头沉甸甸的，像块小石头坠在胃里，让她有些不舒服。

    洗完脚，起身利落地将水泼到门外角落，又抹黑仔细洗了手。

    回来时，见江清月已靠坐在简陋的床边，正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望着虚空出神，侧影单薄。

    巧儿默默爬上床，缩进被子，挨着小姐躺下。

    被褥薄硬，寒意依旧，但两人挨在一起，总归多了些暖意。

    “小姐。”

    静默了片刻，巧儿在黑暗中又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含糊，却格外认真道：

    “我会小心的，一定不惹事，不给公子和您添麻烦。”

    “嗯。”

    江清月轻应了一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触到巧儿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睡吧。”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已是二更。

    翌日一早，天光未透，寒意正浓。

    二人早早起床。

    江清月再次换上那身男装，用布巾将长发紧紧束起，从清水中映出一张清瘦却眼神沉静的面孔。

    弄完一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狭窄的偏房，在清冷无人的巷口分道而行。

    一个赶去酒肆上工，一个则要去市集购买赖以生存的物资。

    巧儿提着个布袋，汇入安业镇渐渐苏醒的街巷。

    她转了几乎大半个镇子，粮铺、杂货铺、油盐店……一一问过价钱。

    果然如她所料，整个安业镇市面上所售之物，就没有一样比苏家商队卖的更便宜的了。

    钱、赵两家的铺子，门面依旧气派，柜台后的货架是摆满了货物。

    巧儿走近其中一家，凑近看了下价钱，发现虽然比苏家那低得离谱的价钱还是贵了不少，但竟只比苏家贵了一成左右。

    这显然已是这两家放下身段、咬牙硬扛的“低价”了。

    巧儿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倒也不错。

    陈公子那里买不得，若能从这里以稍贵的价格买到，至少东西是正经铺子的，也免了在街边零散购买的麻烦与风险。

    她一眼便瞧见货架上摆着一罐澄澈的、看着还不错的灯油。

    心中立刻盘算起来：小姐夜里抄书，最费眼睛，若能有罐好油，灯芯燃得稳当些，烟气小些，光线也能明亮持久些，岂不比那浑浊的杂油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