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珊沉默，手指无意识的绞着，扣得指甲‘咔咔’作响。
“外面那些人，”她声音低了些，“他们现在看你，像看到了希望。”
“跟着陈越的时候，大家只是憋着一股狠劲，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不是疯子，只是在这座坟墓里憋得太久了，透不过气。”
“唐......首、首领，你来的时间太短，以后会明白的，”
“他们.....他们....”
“他们不是暴徒，他们只是想出去透口气，仅此而已。”
“所以我更不能搞砸。”唐果眼中的期许更浓，“你比我更熟悉这些人，知道谁能用，谁得防着。”
“后勤、训练、据点轮守等等等等，这些琐碎事，只有你能管好。”
任珊盯着她：“你信我？”
“我信你看得清利弊。”唐果回答，“陈越给你的自由是张空头支票，他自己都不信。”
“我能给你的自由真实存在，你想要的自由只有我能实现，”
说到这，唐果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头顶上让人压抑的混凝土。
“穹顶我能打开第一次，就能打开第二次。”
“第一批出去的名单里，有你。”
任珊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一抹蓝天白云。
好美，好美。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训练场隐隐的呼喝声。
任珊深吸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
她没表态，只是伸手拿过那几张清单和文件，整理好，站起身。
“后勤库的账对不上，我去看看。”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唐果。”
“嗯？”唐果微笑。
“别变得跟他一样。”任珊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唐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眼底那点动摇被压了下去。
她确定，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三天后，唐果收到了江宇的见面信号。
地点在堡垒中层，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合成食品店后巷。
深夜，没什么人。
江宇靠在阴影里的墙边，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豆沙馒头，慢慢吃着。
不是，这是哪啊？
就算要小心谨慎，也不用选这么个鬼地方吧？
唐果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也看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涂鸦。
“陈越死了，自由军稳了。”
江宇咬了口馒头，哈着热气，语气平常。
“异人那边，张之山会做好分内的事。”
“你们手里有兵有粮，我想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唐果没接话，只是点头应了声，等他继续。
“我要堡垒的控制权。”江宇说得很直接，“不是杀光谁，取代谁，是换套规矩。”
“拆了项圈，废掉歧视异人的条例。”
“打开天穹，愿意出去闯的，给装备送出去。”
“想留下的，保证他们的安全，重塑规则，按劳分配，消除壁垒。”
江宇说完，侧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唐果。
“这想法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唐果目光从涂鸦上移开，落在地面一处积水倒映的破碎灯光上。
她想了很久。
她做过普通人，做过财团职员，做过失控者，做过自由军。
整个堡垒，怕是没几个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平心而论，你比江茉强。”
唐果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只是语气还有些迟疑。
“她做事......我看不懂。”
“说她狠辣吧，她能放任自由军和异人折腾这么多年。”
“闹出那么多乱子，死了那么多人，权当没看见。”
“说她仁慈吧，她敢直接掀穹顶，万一辐射比预估强，所有人都得死。”
她皱了皱眉，声音压低。
“我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身为最高统帅，却由着自己性子，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或许她也是身不由己。”江宇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呵呵，谁知道呢。”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哪边？”
“唐星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想要平静的生活，我可以帮你远离争斗。”
唐果转身，正面对着江宇。
“我有的选吗？”她扯了扯嘴角，“从你救我那天，路就定了。”
“比起江茉，你至少......至少......”
“至少会把护身符和戒指这样的宝物，那么珍贵的宝物，塞给一个棋子。”
“虽然也是利用，但好歹给棋子穿了层护甲。”
江宇笑了笑，没否认。
做棋子没什么不好，多少人钻营一生都求不来。
上位者的一句话，足以改变普通人的阶层，命运，以及生死。
他抬起手，食指隔空点向唐果心口，能量钻入，在体内深处潜伏下来。
唐果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抗拒，只是看着江宇做完。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意念动一下，那缕能量便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道保险。”江宇收回手，“我要做的这件事，在古代够诛九族。”
“谨慎点，对大家都好。”
“明白。”唐果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江宇从阴影里走出来，巷口的光在他侧脸上划了道线。
“先把你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别出乱子，等时机。”
“其他的事，我会安排。”
“江茉坐那个位置太久，执政偏激，很多人心里有怨，只是不敢说。”
他往外走，经过唐果身边时，停了一下。
“戒指和符文，该用就用，不要省。”
“若是你出了意外，我没法跟他们交代，你离开后，扫墓的活全是我在做。”
“爷爷，伯父，唐星，他们认得我。”
“你别害我。”
师父羽化后，江宇把他老人家的衣冠冢也建在了后山。
有老友陪着，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单。
什么狗屁隐世高人，人类是群居动物，再修道也不能把人性抹掉。
唐果看着江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指摸了摸食指上的戒圈，冰冰凉凉。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至少比来时稳健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