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良听完，忍不住“呵呵”一笑，指着自己问道：“陷进去？我？可能吗？”
林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严肃的表情已经替代他回答了：一切皆有可能。
对此，赵成良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虽然他觉得林毅有点危言耸听，但不得不说，林毅的这种直觉，有时候往往准得吓人。
如果林倩接近他们，真的是为了他自己，不管是出于私人感情还是别有用心，这事儿都不能再这么暧昧不清的拖下去了。
思来想去，赵成良眼神一凝，当即做出了决定。
“行。”
赵成良看着林毅，沉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一起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透着一股斩断乱麻的决绝：
“有些话，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当面说清楚。”
莲城乡，晚上九点。
莲花大道上灯火通明，这里是乡里最热闹的所在。虽然入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丝毫挡不住小镇青年们躁动的热情。
对于莲城乡这种娱乐设施匮乏的的方来说，忙碌了一天的小年轻们没处去，只能扎堆往这儿钻。
整条街上弥漫着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热油爆裂的香气，人头攒动，年轻男女的嬉笑怒骂声此起彼伏，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然而，混在人群中的李全胜和王福，却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身上都裹着厚重的大衣，满脸的油泥和疲惫，走起路来脚底下发飘，跟周围那些神采飞扬的小年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整天，两人带着所里的民警，几乎是在监控室里度过的。
从麻山湖附近几个村子调回来的监控录像，数据量大得惊人，时间数量加起来总共有几年这么长。这些探头，无一例外，全都是“睁眼瞎”。
绝大多数摄像头都是从农户家里或者路边小卖部拷贝下来的。
画质糊得像马赛克不说，拍摄角度更是千奇百怪。
大多数都是为了防贼对着自家的一亩三分的。
谁没事会在自家房檐下装个高清探头，专门对准麻山湖去拍风景？
没办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人海战术。
几十号民警轮番上阵，三班倒，在那数不清的雪花屏和模糊画面里，一帧一帧的寻找可疑车辆和人员的踪迹。
这种活儿，就算是交给县局技术科那帮专业的人来干都得脱层皮，更别提莲城乡派出所这点人手了。
此刻，王福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虽然是所长，但也是肉体凡胎。
这一坐就是一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会儿饿得眼前直冒金星，冷汗直淌，要是再不吃点东西，血糖一低，非得晕在街上不可。
李全胜虽然心里急，但也知道要把人当人用，不能把兄弟们都熬死，只能无奈的暂停了手头的工作，陪着王福出来觅食。
两人在喧闹的街上走着。
王福的眼珠子绿油油的，盯着路两边的摊位，看什么都想吃。
而李全胜，虽然也饿，但心思完全没在吃的上面。
他的脑子里，还在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案情的每一个细节。
“到底是谁杀了赵大海？”
李全胜眉头紧锁，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会是郑泽林派去的人吗？按照郑泽林那种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确实像是他干的。
但是，有一点李全胜始终想不通，甚至可以说是细思极恐——时间。
郑泽林怎么会把时间掐得这么准？
就在县公安局掌握了线索，即将对赵大海实施抓捕的关键节点上，还在帮刘刚拉货、原本应该还有利用价值的赵大海，突然就被灭口了？
虽然说赵大海半路遇到蔡宇这帮小混混是个意外，但后续的沉尸灭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这说明，对方对警方的行动节奏，掌握得极其精准。
“除非……”
李全胜脚步微微一顿，一个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念头钻进了脑海：
除非，是局里有人给郑泽林通风报信了。
想到这里，李全胜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烟，“啪嗒”一声，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的，瞬间被风吹散。
抓捕赵大海这件事，属于绝密行动。
除了他李全胜，以及他带出去的那几个刚毕业、身家清白的小年轻之外，整个县公安局，知情人只有一个——陆长明。
那几个小毛头，刚进警队，连赵大海是谁都不一定认识，更别提跟郑泽林搭上线了，显然不可能。
毕竟这些小屁孩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李全胜有自信这帮小子没这个胆子。
如此一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真相……
“陆长明？”
李全胜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和陆长明搭档多年，那是过命的交情。
陆长明为人谨慎、圆滑，但原则性一直很强，怎么可能会是内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全胜摇了摇头，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送到嘴里，深吸了一口，一下子将烟抽到底，借着这一口悠长的尼古丁，他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陆长明要是内鬼，那这江峰县的天就真的塌了。
但是，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像是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滋长，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如果不是陆长明，那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难道局里还有其他的眼睛？
正当李全胜陷入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猜疑中不能自拔的时候。
“哎，老李。就这家了。”
旁边，王福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路边一家挂着“老张烧烤”招牌的摊位，打断了李全胜的思绪。
“这家我常来，老板手艺不错，肉也新鲜的。走，整点串儿？”
李全胜回过神来，看着王福那张饿得发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行，听你的。吃什么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