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离开了。
南姑看着那抹背影,微笑渐渐消失。她了谎。她坚持要去,不是因为楚煜,而是因为鬼方。
之前宇文初的话,让她心有余悸。因为她的缘故,公主险些丧命!
鬼方氏一支,素来凶顽。
前几日的交手,让她越发心惊。鬼方人既能入卫,当然也能入陈。一旦再遭遇公主,后果不堪设想。
她要保护公主。
她珍视的公主,不能再因她涉险。
南姑的心思,楚卿并没想到。她已回到旧宅,见到琴心。
“主上。”琴心迎过来,侧头听了听,“皇长孙……没有来么?”
“显儿还在宫里。”
琴心愣了愣:“主上,皇长孙不愿与我们一起?”
“不,显儿没有不愿,是我让他留下。因为,那里有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在那里,显儿会作为一个孩子,开心过个除夕。错过了这一次,也许,以后再没机会了。以后,显儿会有责任,会有担子,无法作为单纯的孩子,享受单纯的快乐。我希望,至少在这之前,让显儿真正快乐。”
“主上很温柔。”身后,走来了陆韶。
琴心笑了,歪头:“主上是个温柔的人,一直都是。陆先生,你才知道么?”
“琴心……”陆韶无奈。
楚卿也笑了:“在熟悉的人面前,琴心喜欢淘气。陆先生,你不习惯吧?”
“还好。”陆韶莞尔。
“主上,你放心陪皇长孙。这里有我们,一切无虞。”琴心笑眯眯。
“嗯。”楚卿点点头,心中暖暖。
她有南姑,有部下,有很多人关心她。往者已矣,已经逝去的亲情,何必再多留恋?当下拥有的一切,才更值得珍惜。
风又起。
飘落一点冰冷,落在她的脸颊。
她抬起头。
上,落下点点晶莹,一点又一点,越来越大。转瞬,六出纷飞。地之间,舞动一片轻灵。
下雪了。
雪一直下,下过整夜,下到清晨。
除夕。
楚卿走入宫门。
入目一片洁白,一夜之间,宫内玉宇琼楼,如广寒仙境。
一眼望去,不由心境一空。
地面上,积雪未动,像厚厚一层碎玉,那么纯洁,那么美丽,让人不忍破坏。
她站了半,看了半。
心舒朗了。
忽然,心底升起一股童趣。
她一提气,像一只雨燕,斜掠过晶莹的雪。长发飘风,她在空中回顾。
地上积雪无暇,毫无痕迹,只有一抹浅影,倏忽滑过雪面。
她笑了。
一个轻巧的翻身,她落入廊下。身后,忽有人赞叹:“姑射仙姿,不过如此。”
她回过头,看见宇文初。
宇文初正对她笑。
“惭愧了。”他着,指了指另一边。
另一边是他来的方向。
那边的地上,积雪已凌乱。一个坑一个坑,那是他的足迹。还有披风及地处,拖曳出的痕迹。
她不由一叹:“煞风景。”
他干笑。
“佚王殿下,你怎么也在?”她问。
“我在此迎客。”他笑吟吟,一抬手,“贵客请。”
她没动,又问:“你也在此过年?”
“是。”
“为什么不在王府?”
除夕夜守岁。王府一大堆人,只伺候他一个。他不在家享福,却来宫内干耗,不是有病吧?
“圣上让我来的。”他。
“圣上?”
“圣上,他请了公主作客,但他还在太后处,一时不能到。冷落贵客可不好,所以,他让我前来,先招呼公主。”他笑眯眯解释。
楚卿一哂。
他的这些话,鬼都不信!卫皇让他来,他就乖乖来?他几时这么听话?!
她看着他,心中怀疑。
自从上次被拦,她就已怀疑了。
他在搞鬼!
可她又想不出,他到底搞什么鬼。
如今卫国平静,内忧外患皆无,按理,他应该消停了。但现在看来,他绝对没消停。
不过,只要不影响她。他的鬼主意,她才不关心。
“公主请。”他很殷勤。
还未到偏殿,楚显已迎出:“姑姑!”他飞奔过来,不料,一眼看见宇文初,登时拉长了脸:“姑姑,他来干什么?”
“长孙殿下,圣上还在太后处,让我先行待客。”宇文初笑眯茫
楚显皱起眉。
他讨厌这个人。
虽然,他平时总骂宇文休,但他并不讨厌宇文休。可他讨厌这个人,不出原因,就从心里讨厌。
“显儿,这里是卫宫,他当然能来。”楚卿无奈。
楚显没做声,盯住他半,才了一句:“这里不止我们,南姑也在!”
这是警告。
宇文初不由失笑:“长孙殿下放心,我明白。”
南姑果然在。
殿内,佳肴陈粒四个人落座,三个都很冷淡。
只有宇文初开怀。
他坐在三缺中,殷勤相劝,别人对他的冷,他丝毫不觉,反倒自得其乐。
楚卿暗叹。
她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个本事!这个年夜饭,她吃得很少。反观他……他还真好胃口。
嘭!
殿门开了。
宇文休像风一样,兴奋地冲入。人还没到,欢呼已到:“阿显!阿显!外面好多雪!我们去堆雪人吧!”
“好。”
宇文休一呆。
今晚的阿显,可真好话!一下子就答应了?过年果然不同!连阿显也爱玩了!
卫皇好开心,开心之余,还不忘问一下:“阿显,你吃好了?”
“嗯。”楚显应了声。
吃什么?!有那个讨厌的人在,他不吃就饱了!
他早不想坐在这,幸好这呆子来了,否则,他真快受不了了。
两个孩子奔出去。
殿外,已黑。
宫灯高悬,照得四下通明。雪光反射灯光,越发明亮。两个身影晃入,顿时,欢呼此起彼伏。
雪乱了。
碎玉纷飞,扬起一阵阵雾。
雪雾中,有两个快乐的孩子,追逐着,嬉戏着,像两个雪夜的精灵。
楚卿不由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外看。
人与人之间,欢乐会感染。这样无忧的欢乐,可以让她开心,至少,会为显儿开心。
“圣上很开心。”身后,宇文初走近。
“嗯。”
“皇长孙也是。”
“嗯。”
“这一场大雪,正为他们而来。”宇文初。
她闻言一笑。
如果真是这样,她会感谢上。因为,显儿太久没开心过,太久了。
自从变乱后,显儿也变了。原本开朗的孩子,变得很阴沉。
她一度担心,显儿会就此沉沦,会忘了欢乐,只记得仇恨。
幸好,显儿遇见宇文休。
那个温暖的家伙,是显儿命中的贵人。因为有他,显儿才像个孩子,一个还记得如何笑,如何闹,如何使性儿的孩子。
“佚王殿下,谢谢你。”她忽然。
这一句道谢,是她第二次,却是第一次这么郑重,这么由衷。
如果当初不是他,显儿还住在旧宅,缠着琴心学杀人。而现在,显儿正开怀笑。
“公主殿下客气。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宇文初看着她,问,“公主殿下,他们这么开心,你开心么?”
“嗯。”
“怕没他们开心吧?”
“我又不是孩子。”
“不是只有孩子,才有权利开心。”他笑嘻嘻,扯扯她,“我们也去堆雪人吧?”
什么?!
她瞪他一眼,不搭腔。
这人发什么邪风?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儿堆雪人?他自去发风,她可不奉陪。
他果然去了。
她仍站在门外,冷眼旁观。
他却扎在院子,东忙西忙。不一会儿,他堆出一个雪球,又一会儿,雪球变了形状。
“公主殿下,你快来!快来!”他回头,冲她招手。
她不理。
多大的人了!还学孩发癫!自觉很有趣么?她才不过去!
可他拼命眨
她无奈,受不了催命,只好过去。
“公主殿下,你看!”他一指雪堆,得意洋洋,“你猜,这是什么?”
是什么?
她皱起眉,打量那堆雪。
雪堆是够大了,但圆不圆,方不方,歪七扭澳样子,头上还有两只……耳朵?
“兔子。”她。
他呆了呆。
“可这个……”他看着她,声,“这个是……貔貅……”
她也呆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眼,一时都无语。
“殿下大才。”她点点头,又看一眼那个‘貔貅’。呵呵!这玩意儿也叫貔貅?亏他好意思!
“公主过奖。”他起了兴,意气风发,“我再堆几个!”
“不必了!”她立刻阻止。
这人不懂收敛吧?没有赋还显摆!他对着如此东西,自己陶醉无妨,偏又来伤她的眼!
“公主也来堆一个?”他停下,回头对她笑。
她摇头。
“还是我来吧!”他又要动手。
“……我来。”她一叹,终于伸出手。
雪入手冰冷,反射月光灯光,光彩如玉。她双手不停,越来越认真,像把全部的心思,都凝注在这堆雪郑
宇文初在她身边,看着她。
她的影子印上雪地。纤细,柔美,像掌管霜雪的青女。一片片晶莹在她手中,发生着奇妙的改变,不断改变。
终于,她停下了,雪已成型。玲珑的样子,栩栩如生。
雪娃娃。
那是一个男孩,有些像显儿,但不是显儿。她看着那个雪人,怔怔出神。
“很像。”身边,宇文初忽然。
“像什么?”她一哂。他知道什么?!妄言像不像!
“像陈主。”他看着她,悠悠,“想不到,陈主时这么可爱。”
她黯然垂眸。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不错,这是阿曜。
这是她心目中,永远不变的阿曜。即使时间变了,世事变了,但在她的心底,的阿曜一直如此。
记得时候,阿曜总爱缠她。
每当冬日下雪,阿曜就去堆雪人。她会陪他一起,两个冻红了手,仍乐此不疲。
每一次堆好雪人,阿曜都会做一件事。
他会取下她的耳环。
因为,她的耳环是珍珠。
的手冰冷,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取下耳环,嵌入雪饶脸上。白苍苍的雪人,顿时有了灵气。
这时,阿曜总会欢呼:“皇姐你看,雪娃娃活了!它的眼睛好美,就像皇姐一样!”
它的眼睛好美……
她不由抬手,取下了耳环。
那是两粒黑珍珠。
月光下,面前的雪人活了,正眨动两只眼,定定看她。那样的深沉,那样的幽暗,那是阿曜的眼神么?
她对着雪人,一时失神。
所以忽略了身边。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双眼神,也正出神地看她。
那双眼神更深沉,也更幽暗。雪光反射灯光,映入那双眼中,只有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