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想尽一切法子,告诉他们,把钱从床底下挖出来,存进银行,是一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大好事!”
“同时,还要大肆宣传我们正在修的这座金融堡垒,告诉他们,他们的钱,将会被放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婉儿明白了。”上官婉儿脑子好使,一说就明白。
“国公爷是想通过舆论,提前给宝钞发行跟银行开业,建立老百姓的信任。”
“没错。”庆修赞许的点了点头,“去办吧。记住,宣传的文字,一定要简单易懂,多用些老百姓爱听的故事跟比喻。别搞得跟朝廷的邸报一样,干巴巴的没人看。”
“是,国公爷!”上官婉儿领命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庆修伸了个懒腰。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接下来,就该去准备这把火了。
他转身,朝着皇家科学院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实现这一切的,最核心的底牌。
“国公爷,您怎么来了?”
皇家科学院的门口,张三毛跟孙思邈看到庆修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来看看你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庆修笑着说,一边走一边问,“我让你们设计的那台超级印刷机,搞得怎么样了?”
“嘿嘿,国公爷,您就瞧好吧!”一提到自己的专业,张三毛顿时来了精神,他领着庆修,快步走进了一间守得死死的厂房。
厂房中间,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由上千个精密齿轮连杆还有滚轴组成的,结构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机器。
“国公爷,您看!”张三毛一脸骄傲的指着那台机器,“这就是我们照着您的图纸,造出来的多色高速套印机!它......它简直就是个奇迹!”
庆修看着眼前这台汇集了大唐最高工业水平的机器,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台印刷机,可以说是他上辈子的智慧跟这个时代顶尖工匠手艺的完美结合。
它不但可以实现七种颜色的精准套印,还可以在纸上压印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由无数细小曲线组成的防伪暗纹。
更重要的是,它的印刷速度,是传统雕版印刷的一百倍都不止!
“纸呢?”庆修问。
“在这里,在这里!”孙思邈跟献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捧过来一沓泛着淡淡黄色的纸。
“国公爷,这纸,是老道我带着学生们,用棉麻丝还有几种特殊的树皮纤维,混在一起,用特殊的药水泡了后,再用万斤的水压机压出来的。”
“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呃,有点夸张了,但绝对是又结实又耐磨,寻常手段,根本撕不烂!”孙思邈抚着胡须,得意的说。
庆修拿起一张,用手试了试。
纸张的质感很特别,坚韧又有弹性,表面光滑,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纹理。
他用力的撕了一下,纸张只是微微变形,一点破损的迹象都没有。
“很好!”庆修赞道,“就用这种纸了!”
硬件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软件——宝钞的详细设计。
之前那张宝钞不过是一张临时设计图,既然要全国发行,自然还得再进行优化。
庆修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三夜。
他结合了后世钞票的设计理念跟唐朝的美学风格,亲手画出了第一版“大唐宝钞”的设计图。
宝钞的正面,是李二穿着龙袍威严满满的头像,背景是象征皇权的巍峨太极殿跟一条腾飞的五爪金龙。
宝钞的背面,则是万里长城滔滔黄河这些代表大唐壮丽山河的图案。
在宝钞的四周,布满了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些道家哲学思想演化来的,复杂又精美的几何花纹。
整个设计,既显出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又体现了大唐的强盛国力,还带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当庆修把设计图交给阎立德跟科学院的美学专家时,所有人都被这好看得不像话的设计给惊呆了。
“天啊!这......这哪里是钱!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国公爷的才华,我们拍马也赶不上啊!”
接下来的工作,便进入了紧张的制版跟试印刷阶段。
又是半个月后。
在皇家科学院那间守卫森严的厂房里,大唐,乃至全世界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纸币,诞生了!
庆修阎立德孙思邈张三毛......所有参与了这个项目的人,都屏住呼吸,围在印刷机前,看着那张慢慢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散发着淡淡油墨清香的纸片。
那是一张面额为“壹佰圆”的宝钞。
上面的色彩鲜艳饱满,李二的头像活灵活现,好像随时都会从纸上走出来一样。
那些复杂的防伪花纹,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庆修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张宝钞,对着光。
只见在纸张的空白处,一个跟正面一模一样的李二头像水印,清楚的浮现了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厂房,瞬间爆发出打雷一样的欢呼!
所有人都激动的抱在一起,许多老工匠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知道,自己亲手创造了一个历史!
......
庆修没有参与大家的狂欢。
他拿着那张意义重大的宝钞,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宫。
“陛下,幸不辱命!”
御书房内,庆修把那张崭新的“壹佰圆”宝钞,双手呈送给了李二。
李二接过宝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宝钞上那个威严的自己,看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看着那精美到极致的图案,一时间,竟然有点失神。
“好......好啊!”过了好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沙哑。
他把宝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那个隐藏的水印,脸上的赞叹之色越来越浓。
“鬼斧神工!庆修,你又一次,给朕创造了一个奇迹!”李二感慨道。
“陛下谬赞了,这都是科学院跟工部所有同仁一起努力的结果。”庆修谦虚的说。
“不,这头功,就是你的!”李二摆了摆手,他把那张宝钞宝贝似的放在御案上,像是怕把它碰坏了一样。
“这张,序列号是壹的宝钞,朕要把它裱起来,就挂在这御书房里!让朕,让后世子孙,都永远记住这开天辟地的一刻!”李二的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中央银行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底钱都到位了吗?”
“回陛下,都已准备妥当。”庆修回道?
“臣已说服了长孙大人跟房大人,他们同意,从户部国库中,调拨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三百万两,作为第一批底钱。”
“再加上从东瀛运回来的那两百万两白银,足够支撑我们第一期五千万圆宝钞的发行。”
“好!”李二听完,更是龙颜大悦。
三千多万两金银储备!
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对宝钞有怀疑的人,都闭上嘴巴!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差那股东风了。”李二看着庆修,眼神里全是期待,“庆爱卿,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推行这宝钞?”
庆修微微一笑。
“回陛下,臣已经选好了日子。”
“就在下月初一,大唐中央银行正式开业那天!”
“到时候,臣要让这大唐宝钞,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长安城!”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月底。
这一个月里,整个长安城都泡在一种奇怪又兴奋的氛围里。
朱雀大街上,那座由庆国公亲自督造的“大唐中央银行”总部大楼,已经建起来了。
那通体由白色花岗岩砌成的宏伟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似一座掉到凡间的神殿,引得无数百姓停下脚围观,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大唐日报》的“财经新闻”版块,更是用前所未有的篇幅,长篇大论的对“大唐宝钞”跟“中央银行”进行着全方位的宣传。
“震惊!一张纸竟然能换一头牛?庆国公亲口承认,这不是梦!”
“重磅!把钱存进银行,不仅一文不少,每年还能白拿利息?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深度揭秘!大唐宝钞为什么没法造假?三千个齿轮的印刷机你见过吗?”
上官婉儿不愧是顶尖的笔杆子,她深谙后世“标题党”的精髓,把枯燥的金融知识,包装成了一个个勾人眼球的故事,在长安城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城里的说书先生们,也接了庆丰商会的新活儿。
他们不再讲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是绘声绘色的向茶客们描述着宝钞的方便跟银行的可靠。
“话说这宝钞啊,那可是个好东西!揣怀里,轻飘飘的没分量,可比那沉甸甸的铜钱银子方便多了!”
“您想啊,以前出门做买卖,得赶着大车拉钱,路上还得提心吊胆怕遇上劫道的。现在好了,几张宝钞揣兜里,走遍天下都不怕!”
“还有那中央银行,那可是陛下钦点的,庆国公督造的!听说那金库的大门,万斤重!一万个大汉都推不开!把钱放里头,那叫一个稳当!”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几乎没人不知道,没人不晓得,朝廷要发行一种叫“宝钞”的纸钱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对绝大多数一辈子都跟土地铜钱打交道的老百姓来说,“用纸当钱”这个概念,实在是太超前太虚幻了。
“用纸当钱?这不是扯淡吗?那纸能吃还是能喝啊?”
“就是!我家的厕纸都比那什么宝钞厚实!这官府,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变着法儿来抢咱们的血汗钱吧?”
“我可不换!我还是觉得,这亮闪闪的银子跟沉甸甸的铜钱,揣怀里才踏实!”
类似的议论,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里悄悄流传。
尽管官府的宣传一波接一波,但百姓们的怀疑跟不信任,却像一层厚厚的迷雾,一直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
终于,到了月初一,大唐中央银行正式开业的日子。
这一天,朱雀大街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李二亲率文武百官,出席了盛大的开业典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庆修作为第一任行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并亲手为银行揭牌。
随后,银行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那足以闪瞎人眼的,由金砖跟银锭堆成的“金山银山”。
按照庆修的计划,从今天起,长安城内所有的庆丰商会旗下店铺,以及几十个临时设的兑换点,都将开始提供宝钞的兑换业务。
百姓们可以拿手里的金银铜钱,按照一两白银兑换一圆宝钞,一贯铜钱兑换一圆宝钞的官价,进行自由兑换。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开业典礼的热闹劲儿一过,围观的百姓们虽然依旧对着那宏伟的银行大楼还有里面的金山银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真愿意掏出真金白银去换那几张纸片的,却是没几个人。
银行的柜台前,冷清的能跑马。
临时兑换点,更是冷冷清清。
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你换吗?”
“我又不傻,我才不换呢!你换吗?”
“我也不换,我等等看,看有没有傻子上当。”
百姓们宁愿把银子揣在怀里,或者埋在床底下,也不愿意去换成那看起来“不靠谱”的宝钞。
一连三天过去,情况一点好转都没有。
整个宝钞的兑换工作,几乎停了。
这个消息,让朝堂上那些原本就不爽庆修的守旧派官员们,顿时又来了精神。
“陛下!臣早就说过,用纸当钱,是动摇国本的举动!百姓不信,人心不服啊!”
户部侍郎刘洎在朝堂上,再次跳了出来,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如今宝钞推行不顺,民心浮动,长安城内怨声载道!这都是庆修好大喜功一意孤行造成的!”
“恳请陛下,悬崖勒马,立刻收回成命,把那什么宝钞一把火烧了,好安抚民心!”
“臣附议!庆修这么干,已经成了天下笑话!要是不及时停下,恐怕要酿成大祸啊!”
一群言官也纷纷跟着起哄,一时间开始墙倒众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