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小学的操场上时不时地会传来欢呼。
那欢呼声当中一定有卢向前和关老师的吧。
好痛……胡用的心更痛了，大口大口地喝着他刚才从供销社买来的酒。
供销社后边有个小土坡，这里平常没人来。
胡用撅在这个地方，虽然很不甘心，但时不时又会朝幕布那边看上一眼。
借着黑白电影的光，似乎在寻找着卢向前和关老师的身影。
用他们同框的画面来刺激自己，狠狠地感受被抛弃的痛苦。
真担心他一会儿把自己拆磨得像条死狗一样跑到关老师的面前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可怜。
是什么力量让全世界都做到这么相似的呢？
事实上，不仅仅是胡用想用这样的办法求同情。
不分男女，不分城人市和农村， 好多人都喜欢用这样的招数，且挺管用的。
只是突然有人在胡用的身边说， “你这么喝有什么用，她又看不到。”
胡用看看刚刚找过来的彭志琴，实在是不理她 。
彭志琴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看不上去，是她的损失。”
“城里来的了不起？”
“大学生了不起？”
“老师了不起？”
“她看不上你，你也可以看不上她嘛！”
这些话听着挺解气的，胡用刚提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我有啥不得了的，看不起人家？”
彭志琴说，“你有，你就是了不得。”
“他们哪看到你做事有多认真。”
“我爸说，男人靠不靠得住，就看他做事仔细不他细。”
“我观察你好久了。”
“你做事就是比他们都仔细。”
“你又能吃苦 。”
“以后肯定能挣很多钱。”
胡用觉得哪里不对，手里的酒都不喝了，他在琢磨着什么。
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彭志琴的样子。
印象里，彭志琴也长得不好看，不过，现在感觉好像又不错的样子呢。
关键是，说话好听。
好像还没有人夸个胡用踏实吧？
爹妈都没有夸过。
更别提姐姐和老妈以外的女人 。
等等，以前根本就没女人看他一眼好吧。
胡用问，“你刚才说你观察我……”
“你看了我好久？”
彭志琴憋着一口气，她不想说，但是不说胸口又堵得慌。
“是！”彭志琴咬咬牙大叫，“我看了你好久了。”
胡用动动嘴皮，脑子跟浆糊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反正心情肯定是不错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电影那的伴奏大概是鬼子进村时的专用配乐，大家的情绪高涨。
明明知道鬼被七弯八绕的地道给搞得绷溃，但还是捏着一颗心，期待着下面的剧情发展。
胡用和彭志琴一同朝电影那边看。
现在聊什么？
聊电影？不想聊。
聊两人的感情？没感情。
彭志琴正眼看看胡用，胡用的目光还在电影那边。
她可以这么看着胡用的侧脸，有烟味，有酒味，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吧。
彭志琴问，“胡用，曰批不？”
“啊？”胡用低头看彭志琴，“你说啥？”
彭志琴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没听到算了！”
胡用着急点头，“曰！”
这一段没什么美感，掐掉了。
王兴汉第二天出差去了，带着有些激动的杨凡。
杨凡说，“王书记，明天一早我在县委大门外等你。”
王兴汉心知，杨凡这是在说他今晚住家里。
王兴汉说，“接下来两天你好好陪陪妻儿。”
“我这两天拜访一下领导，也没什么大事，走的时候再汇合就是了。”
“那……那多不好！”杨凡其实很激动，但又怕自己不知轻重。
王兴汉说，“我们俩就必要搞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杨凡现在的这种心态，有工作他能做就做，他要是不能做，按现在这种状态，过阵子把他调走。
说不定以后还是个有用的工具人，也比现在留在镇上摆烂得好。
当你顺着他的意思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王兴汉汇报工作的时候，都喜欢提前一天，主要是为了提前打点。
把近期机关的各种大小事摸一遍，做到心里有数，不踩雷。
这么做的好处就在于，维持人脉关系的同时，可以把事情平稳地给办了。
比如上次退回来的几个科员的主管单位领导，是不是该拜访一下。
先亲自上门沟通一下子。
在这之前，王兴汉先去见了孙世国。
上次过来的时候，王兴汉在晚饭点前。
这一次赶上午饭点，王兴汉还是说去外边随便吃点。
不过孙世国倒是说什么都不放王兴汉走了。
现在王兴汉的身份不一样了。
从他搞的材料的份量来看，他知道这东西明年抛出去的效果有多猛地。
其次，关胜对王兴汉的重视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年轻干部。
在这种情况下，王兴汉不打招呼的登门，他不但能接受，还顺便把人留下，中午喝一杯，好好聊聊。
“进来，进来，今天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
孙世国一边把王兴汉往家里拉，一边朝厨房里正在炒菜的妻子喊，“老婆子，多炒一个菜。”
“不用不用，你看我带了……”
王兴汉从包里拿了只熟鸭子出来。
孙世国立马在王兴汉的肩上拍了一下，“兴汉，你还跟我藏着，还非我拉你，你才留下。”
“罚酒，必须罚酒。”
孙世国他老婆从里屋出来，没怎么收拾，还有点不好意思见人，“你看你看，哪有客人上门自己带菜的道理。”
“兴汉，你把我们两口子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孙世国的妻子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大。
孙世国以前任职的乡镇很苦，妻子没工作，一直跟着他照顾，也是共同过来的。
倒是孙世国，细皮嫩肉。
孙世国啃着王兴汉带来的鸭子，有点激动，“这个我吃过。”
“隆县香酥鸭儿！”
“先卤，再酥，上面撒上孜然和芝麻，下酒，下酒啊……”
王兴汉先自罚了一杯，又跟孙世国喝了两杯，再敬孙世国，“孙部长，这次你要跟我指指路啊！”
孙世国说，“你的路走得比我透彻，还要我指啥？”
王兴汉说，“上次退回来的几个科员主任科员，啥背景我都不知道。”
“给关书记肯定是惹了不小的麻烦的。”
“孙部长要跟我指点指点，我挨个上门去赔个罪。”
孙世国笑得像只老狐狸，就像在说：你是去赔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