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要飞升》正文 第163章 戮神言旧事
器中蕴法为法宝,法宝生灵为灵宝。未受损的灵宝往往蕴有灵性,而如遁天舟这等神宝,纵然一分为十二,亦有可能保存灵性。如裂海玄鲸锤之灵。对于器灵,黎渊颇有了解。不同于生灵,器...赤发大儿鼻息一沉,腹中如吞千江万壑,四座神山间游荡的杀伐之气尽数被其纳入体内,化作一道道猩红纹路,在他赤袍之下隐现流转。那不是戮神山本源之气——非金非火,非煞非毒,乃是自四尊绝世黎渊陨落之后,残存于道痕深处的“未尽杀意”,是诸天万界最原始、最纯粹、最不容篡改的杀伐意志。他吐纳之间,周身庆云翻涌如沸,云层裂开一线,隐约可见其脊骨之上浮现出四道暗金色刻痕,形如钉状,又似锁链,首尾相衔,环环相扣。那是戮神钉尚未认主前,自发烙印于与之最契者身上的“初契之痕”。旁人不可见,唯玄黄能窥其真形。“啧……”他眯眼再看绝神机——那青年立于第七杀场中央,十指翻飞,掌中浮现出一枚枚青黑色符文,每一枚皆由破碎的帝霸法旨凝炼而成,非攻非守,却令周遭空间寸寸崩解,连时间流速都被撕扯得断续不齐。其身后虚影重重叠叠,竟显出十七尊巫神子虚像,每一道都手持不同刑器,或斩、或钉、或缚、或焚,竟隐隐与戮神山顶那四道黎渊残影遥相呼应。“帝霸血脉,十七巫神子……”赤发大儿喃喃,“可你血脉里那道‘枷锁’,比戮神钉本身还重。”话音未落,忽见绝神机身侧一道灰影乍闪,竟是方邯所化日月轮转之光,无声无息撞入其左肩胛骨。霎时,血光未溅,却有一缕缕银白丝线自伤口迸射而出,如蛛网蔓延,瞬间缠住绝神机半边身躯——那是日月神变经修至第九重后衍生的“时蚀丝”,非伤肉身,而蚀因果,专断修士与本族气运之间的维系之线。绝神机身形一顿,十七巫神子虚影齐齐晃动,其中三尊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他眉心一跳,右手猛地按在心口,喉头微动,似有腥甜涌上,却被硬生生咽下。旋即,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杀场,直刺戮神山顶庆云之下。赤发大儿与他对视一瞬,唇角微扬:“倒是个狠的。”可就在这刹那,方邯身后日轮轰然炸裂,一轮漆黑如墨的新月缓缓升起,其上不见星辉,唯有一道细长裂痕,蜿蜒如钉,贯穿整个月面。那不是神通,是冥河本源被强行逆推至极境后的异象——冥河之水洗体,本为涤尽尘垢、返照先天;可若反向催逼,便成“逆洗”,将自身过往所有因果、记忆、甚至存在痕迹,尽数抽离、压缩、钉死于一点。方邯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死寂空明。“他在……钉自己?”赤发大儿瞳孔微缩。不止是他,道君老人棋盘光影中,那枚悬于半空的黑子忽然轻轻一震,落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四色凰鸟羽翼一僵,失声道:“他这是在……以身为钉,诱戮神之灵?!”“蠢。”赤发大儿嗤笑一声,却未再嘲讽,反而抬手一招,庆云之下倏然浮出一面古镜,镜面幽暗,内里无影,唯有一道道血色涟漪缓缓荡开。镜名“劫引”。乃戮神钉尚未成形前,四黎渊联手所铸之试炼器,专照人心杀念最炽处,映其执念之深浅、杀性之纯度、意志之坚顽。此镜早已随黎渊陨落而散佚,却不知何时,竟落入赤发大儿手中。镜光一闪,照向方邯。镜中并无其人形貌,只有一片混沌冥河奔涌不息,河底沉浮着无数残破神骸、断裂法旨、碎裂道果……而在河心最幽暗处,一具少年尸骸静静仰卧,双目紧闭,胸前插着一根半尺长的锈蚀铁钉,钉尾铭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戮神”二字。赤发大儿面色终于变了。“原来如此……”他声音低哑,“你不是当年那具‘祭品’?冥河托生,不是因为你根本没死透——你是被钉进冥河的活祭!”话音未落,方邯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朝天一抓。没有神通波动,没有法力激荡,可整个第八杀场,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出身何门,齐齐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继而,他们看见——方邯五指之间,缓缓浮现出一缕缕银灰色雾气,雾气聚而不散,凝成一柄三寸小钉,通体无纹,却让所有目睹之人,本能地想要跪伏、颤抖、献祭、臣服。“戮神钉……雏形?!”四色凰鸟失声,“他竟能以自身杀念,凝出戮神之形?!”赤发大儿却摇头:“不……那是‘钉痕’。”他盯着那三寸小钉,一字一顿:“他体内,早就有戮神钉的烙印。只是被冥河遮掩,被日月神变经压制,被帝霸血脉刻意忽视……直到今日,他主动掀开旧痂,放出这根……扎了他整整十七世的钉。”风停了。雷海静了。就连原罪碑上跳动的金光,也在此刻凝滞一瞬。方邯缓缓收手,那三寸小钉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可他指尖残留的一丝银灰雾气,却飘向戮神山顶,无声无息,渗入庆云深处。赤发大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正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与方邯眼中那轮黑月上的裂痕,分毫不差。“……你是在提醒我。”他轻声道,“戮神钉择主,从不看气运,不看血脉,不看修为。”“它只认一件事——谁,最想把它拔出来。”庆云翻涌,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幽邃如渊的虚空。虚空之中,并无星辰,唯有一颗孤悬的“眼”。那不是生灵之眼,亦非法宝之瞳,而是……道痕之眼。四黎渊陨落前最后凝聚的意志核心,是戮神钉尚未诞生时,便已存在的“择主之判”。它睁开了。目光垂落,扫过十一杀场。第一眼,落在方邯身上——黑月裂痕微颤,眼中有迟疑。第二眼,落在绝神机身侧——十七巫神子虚影齐齐低吼,眼中有审视。第三眼,掠过凤擎苍——其掌中凰火猛然暴涨,焚尽三里虚空,眼中有不屑。第四眼,掠过秦乾——他盘膝而坐,背后浮现九重佛塔虚影,塔尖金光刺破杀场阴云,眼中有悲悯。第五眼,掠过许循一——少年浑身浴血,手中木剑只剩半截,却仍挺直脊梁,眼中有不屈。第六眼,掠过丁云劫——其周身剑莲开合不定,每一瓣莲叶上皆浮现金色梵文,眼中有疑惑。第七眼,掠过剑莲身——她单膝跪地,左臂齐肩而断,右手指尖点地,地面裂开一道笔直剑痕,直指戮神山顶,眼中有决绝。第八眼,掠过玄道人——他立于雷海中央,衣袍猎猎,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紫袍道影,道影手中,握着一柄无鞘长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正在坍缩的时空碎片。眼中有……期待。赤发大儿呼吸一滞。“天宇……”他喃喃,“你连道影都放出来了?”那道紫袍道影,赫然是天宇曾伊本尊投影!虽隔着亿万界域,虽仅是一道意念所化,可那股镇压万古、统御诸劫的威压,已令戮神之眼微微收缩。第九眼,第十眼,第十一眼……最终,那道目光,缓缓移向庆云之下,赤发大儿所在之处。赤发大儿迎着那目光,缓缓起身,赤袍鼓荡,周身四道钉痕同时亮起,发出低沉嗡鸣。他没有避让,也没有施法,只是抬起左手,摊开掌心。掌心之上,赫然也浮现出一枚三寸小钉,与方邯所凝一模一样,银灰雾气缭绕,钉尾铭文清晰——“戮神”。“呵……”他笑了,笑声不大,却震得四座神山齐齐一颤,“原来你一直都在等我亲手把它拿出来。”话音落,他五指一握。“咔。”一声脆响,仿佛什么桎梏,终于断裂。庆云轰然炸开!不是溃散,而是……燃烧。赤色火焰腾起万丈,却无一丝温度,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灼热,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烧成灰白。火焰中心,赤发大儿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它没有固定形貌,时而如钉,时而如锁,时而如渊,时而如碑,通体流淌着银灰色道痕,每一道痕,都是一段被钉死的纪元。“戮神真形……”道君老人棋盘上,那枚黑子彻底碎裂,化作齑粉,“他不是候选者……他是……铸钉者之一。”四色凰鸟浑身羽毛炸起:“您是说……他就是四黎渊之一?!”道君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不……他是第五黎渊。”“第五黎渊?”四色凰鸟骇然,“可古籍从未记载……”“因为……”道君老人望向星空彼端,声音低沉如雷,“他本不该存在。他是四黎渊陨落时,最后一道未散的杀念,与戮神钉本源融合后,自行孕育出的……‘新黎渊’。”此时,戮神山顶,那道银灰巨影缓缓抬手,指向方邯。一道无声意志,横贯十一个杀场:【你钉过自己十七世。】【我钉过寰宇七千纪。】【来——】【拔钉。】方邯抬头,黑月裂痕骤然扩大,几乎吞噬整轮夜空。他一步踏出,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道正在崩塌的时间长河。他身后,日月轮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冥河滔天,是十七世轮回幻影,是锈蚀铁钉穿透胸膛的剧痛,是每一次拔钉失败后,被重新钉回河底的绝望。他来了。不带神通,不携法力,只有一具被钉穿十七次的残躯,和一颗……终于不再逃避的心。赤发大儿静静等待。庆云尽燃,山岳倾颓,杀场崩解。可就在此刻——“嗡!!!”一道清越剑鸣,自雷海最深处炸响!玄道人身后的紫袍道影,忽然抬手,一指遥遥点向戮神山顶。指尖所向,并非赤发大儿,亦非方邯。而是……那尊悬浮于虚空中的“戮神之眼”。“道友且慢。”玄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个原罪道场为之一静。他抬头,目光清澈,不见丝毫劫波,唯有亘古长存的平静:“拔钉之前,可否容贫道,先问一句——”“若钉拔,则钉主亡;若钉不拔,则钉奴永堕。”“此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钉?”话音落,雷海沸腾。紫袍道影指尖,一缕金光悄然逸出,不劈不斩,不攻不守,只是轻轻……缠住了戮神之眼的眼睫。那一瞬,天地失声。赤发大儿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久违的、近乎荒谬的愕然。他望着玄道人,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银灰小钉,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四座神山簌簌落石,震得原罪碑金光狂闪,震得道君老人棋盘上,所有棋子齐齐跃起三寸!“哈哈哈……好!好一个‘谁才是钉’!”他笑声未歇,抬手一挥。庆云残火尽数倒卷,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冲霄汉,于九天之上,轰然展开——那不是火焰,是一幅横亘万里的古老画卷。画卷之上,无山无水,唯有一行字,自上而下,如刀劈斧凿,字字泣血:【吾名戮神,本为钉,今欲为指。】字迹尽头,一行小字,墨色犹新:【——玄天极皇道,第十九代传人,玄道人,题。】赤发大儿笑声渐歇,目光扫过方邯,扫过绝神机,扫过所有杀场中浴血奋战的年轻身影,最终,落回玄道人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原罪道场的杀伐之气,尽数纳入肺腑。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指尖触及之处,银灰雾气升腾。一道裂痕,自眉心向下蔓延,直至下颌。裂痕之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空。“既然你要问……”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敲在每一位观战者心上:“那我,便给你一个答案。”“钉,从来不在山上。”“钉……”“在你们心里。”话音未落,他指尖用力。“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契约,就此……寸寸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