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连累你们……东西，送出去……”
“老子接了的活儿，没有半途而废的规矩。”
“老刀”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不过，价钱得加。这活儿比预想的要命。”
“加……”青松气若游丝道。
“老刀”没再说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似乎有夜鸟被惊飞的声音。他眼神一厉，低声道：“来了。不是接货的，是尾巴摸上来了。你待着别动。”
他打了个手势，洞外阴影里，另外两个马帮成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
几分钟后，山洞外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击打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随即恢复寂静。
“老刀”侧耳倾听片刻，回到洞口。
“沙金刚的杂鱼清理了。但另一股没动，藏得更深了。他们在等。”
青松知道，真正的危险，是那股专业的“尾巴”，很可能就是吴天明的人，或者隐藏在两者之外的人。
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和接货人出现，然后一网打尽。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山洞里只有青松粗重的呼吸和洞外呜咽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泛亮时，“老刀”的卫星电话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低声道：“接货的到了预定区域，但发现了尾巴，没敢直接过来。他们发了第二个信号，改了交接点，在东面五里处的断龙岩下，一小时内，过时不候。”
“断龙岩……”
青松知道那个地方，是一处极其险峻的断崖下方，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就是绝地。
“能走吗？”“老刀”问。
青松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洞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走！”
“老刀”不再废话，示意一个同伴背上必要的装备，另一个在前探路，他则搀扶住青松，四人如同幽灵般，再次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朝着更险峻的“断龙岩”方向迂回前进。
他们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专业“尾巴”，也悄然改变了方向，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而在更外围的区域，赵伟派出的接应小组，正在拼尽全力向这个不断变化的死亡交接点靠拢。吴天明和沙金刚的人，也如同嗅到气味的狼群，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邻省“例行演练”的警车灯光，也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闪烁。
黑石峪，这个往日寂静的边境山谷，瞬间成为了多方势力角逐的杀戮战场。谁能在混乱中率先接触到青松和那个铁盒，谁就可能赢得这场惨烈博弈的最终主动权。
而远在玉阳的李东沐，只能紧紧握着再无消息传来的通讯器，等待着命运天平最终倾斜的方向。每一秒的沉默，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黑石峪，“断龙岩”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断崖下方，乱石堆积，仅有一条被洪水冲刷出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狭窄石缝可以勉强容人侧身通过，易守难攻，也易成死地。
青松被“老刀”和另一个马帮汉子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才勉强抵达这处绝地。他背靠着一块冰凉潮湿的巨石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高烧和失血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听觉却因为濒死的警觉而异常敏锐。
他怀里那个用油布和防水袋包裹了无数层的金属盒，像一块寒冰，紧贴着他滚烫的胸口，是唯一能让他保持一线清醒的刺激。
“老刀”蹲在石缝入口内侧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石缝边缘的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朦胧的、被山雾笼罩的荒野。
他的两个同伴，一个隐没在更高处的乱石堆后，另一个则潜入了侧后方一条干涸的溪道，形成了交叉警戒。
“接货的……还没到？”青松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快了。”
“老刀”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雾大，对他们有利，对我们也有利。听好，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抱紧你的东西，跟着我指的方向跑。别回头，别管任何人。”
话音未落，“老刀”的耳朵微微一动，他迅速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乎同时，外面浓雾深处，传来三声间隔均匀的、模仿某种夜枭的叫声，这是赵伟派出的接应小组发出的确认信号！
“老刀”立刻回应了两声短促的、类似昆虫摩擦翅膀的声音。
雾中，几个穿着迷彩、脸上涂抹油彩、动作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而无声地靠近石缝。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正是赵伟手下最得力的行动队长，代号“夜枭”。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石头上、奄奄一息的青松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凸起物，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凝重。
“人怎么样？”
“夜枭”蹲到青松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和生命体征，眉头紧锁。
“伤很重，感染了，必须立刻后送。”
“老刀”言简意赅：“东西在他怀里。尾巴至少有两股，一股沙金刚的杂鱼，已经被我们清理了几个，另一股……一直吊着，现在可能就在附近。”
“夜枭”点点头，对身后队员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准备用简易担架抬起青松。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高精度弩箭的声音！
“噗！”
一声闷响，隐没在高处乱石堆后警戒的那名马帮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从岩石上软软滑落下来，额头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细长弩箭。
“敌袭！隐蔽！”
“夜枭”反应极快，一把将青松连同担架猛地按倒在岩石凹陷处，同时拔出腰间手枪。他手下的队员也瞬间散开，依托岩石寻找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