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云……”
嘴里念叨着赫赫有名的风之神话的名讳,洛一缘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下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透露着不屑的语调。
即便对着有血海深仇的纳兰曜,他都未曾有过轻蔑与厌弃,紫倾言顿时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何等重大,又是自己并不知晓的事件,才会让眼前这位的态度发生如此转变。
“洛兄,是否与风兄之间,有什么误会?”
“听你刚刚所言,天外之行的人选安排中,原本有他一席之地,最后为何会……”
“以我所知,风兄也可算得上侠义中人,古道热肠才是,怎会如洛兄所说,一滩烂泥?”
好奇之心一旦升起,就没那么容易压下,紫倾言也很想弄明白个中缘由,竟是连自己先前要说的话都顾不上了。
“难不成,是他不欲去往天外么?”
近些年来,西风散人一改消极避世的态度,积极参与言王的大业之中,为尚不稳固的言王一脉保驾护航,也算做了不少大事。
无论是域界融合之初的两域巅峰之战,与大公公安如是力抗东方殿主;还是在一次次的两域磋商之中为言王保驾护航,都能称得上是有所付出,出力不少。
按照君子论迹不论心的说法,起码从表象来判断,言王对其还是相当认可,觉得并无不妥之处。
再加上风若云此人的过往干干净净,几乎如白纸一张,除了吟风弄月,将笙元城打造成丝竹音律之都外,也没什么争名逐利之心。
就连掘地三尺的紫衣卫与潜龙密影都翻不出他的什么黑料,故而言王对他也就信了几分。
要么就他风若云当真表里如一,一以贯之;要么就城府极深,心思极重,重到瞒天过海,几乎瞒过了天下所有人。
“他不欲?”
“是洛某不屑于他去罢了。”
“一条被打断了脊椎的左右摇摆之犬,真带他已一同去了,也只会成为负累。”
对于此人,洛一缘实在是嗤之以鼻,都不知道该用如何的言语来形容与描述。
见言王还是一脸有些茫然,疑惑不解,洛一缘无奈,唯有近日在笙元城的见闻,以相对精简浓缩的方式,说与对方听。
当中牵扯到许许多多风若云的私隐,皆由他亲口所述,只是他若不说,洛一缘未必了解不到。
得自虚妄之魂的秘法,可潜入忆海深处,在不伤及灵魂的前提下,将邪气徐徐拔除,同时几乎绝大部分不为人知的封存记忆,都在他一览无余。
为言王讲述完自己的见闻,洛一缘也突然愣在当场,微微皱眉,开始回味自己刚说出口的话。
仔仔细细复盘,果然又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可惜当时在笙元城的时候,过于生气,场面又极度混乱,一时之间竟然没往深处去想,实在是悔之晚矣。
“他那浮风七弦琴,我也曾亲眼见过,想不到竟然如此重要,一物毁则万年灰,实在是,唉。”
“左右逢源,倒是不算太过,毕竟人之在世,终有所图,只是他妄图成为掌控一切的棋手,如此之多的恶行,竟然还能瞒天过海,不为人知?”
“好!好!好!好一个风若云,竟然还有此等野心,这些话,当真是他亲口所说?”
越听到后来,言王也察觉出了奇怪的症结所在,不再如先前般称其为“风兄”,而是直呼其名,足见内心已然生出了抵触的情形。
许许多多的前尘往事,完全可以一笔带过,根本不用多加赘述。
以风若云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完全可以只说途中受到祁道庭与苍天魔脸的袭击,届时洛一缘也不可能视若无睹,定会尽力相助。
“的确是风若云亲口所说,此事应兄也在现场,可作凭证。”
“看样子王爷也察觉到了问题,他为何要告诉洛某这些,明明可以略去,为何偏偏还要强调?”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向对方,眼眸之中闪烁着拨云见日的清明灵光。
“除非,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隐瞒!”
洛一缘与紫倾言几乎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所表达的意思语境,也大差不差。
“宁愿被我等误解厌弃,也要强行隐瞒,必然是天大的秘密。”
“而一旦他的言语经由洛某之口流传出去,势必得罪整个灭劫盟,再无立锥之地,只怕,他早已有这个打算。”
理越辩越明,事越捋越清。
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天马行空般添油加醋,实则基本都有的放矢,切中要害,直指根源问题所在。
“洛兄,你的意思是,你到笙元城的时候,极乐轩附近几乎已被染成一片魔地,连那风若云的身上,也出现了邪魔异象的征兆?”
“你以秘法进行压制,将邪气抽离了部分,而后就离开了笙元城,不知是也不是?”
混迹于朝堂,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紫倾言稍加思索,也分辨出了因由所在。
“若当真如此,恐怕当洛兄你抵达的时候,已然晚了半步。”
“风若云那厮,并不是在苦苦压制邪魔气息,抵抗蜕变,而是早早完成了蜕变,正处在虚弱的阶段。”
“将过往经历巨细无遗地道出,只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又邀洛兄你拔除邪气,只为证明自己尚且为人。”
熟读兵法,更洞晓人心,言王一语说出,洛一缘已是明白了大半,捶胸顿足,多少有些懊悔。
“刚刚完成蜕变的他,正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绝对不可能会是洛某与应兄的对手,故而他先行拖延,又假意分出些许邪气,只为了将我俩糊弄过去。”
“瞒天过海,好一个瞒天过海!”
苦笑不止,洛一缘自嘲地摇头,暗骂自己糊涂,当时完全被气昏了头,并未去而复返,再回笙元城查看一番。
“看样子,王爷在笙元城留下的紫衣卫与潜龙密影,也都遭了毒手,更有可能,整个笙元城,都已沦落为一片鬼蜮。”
“风若云,好一个风若云!”
四拳紧握,不单单是洛一缘,紫倾言同样恨得牙痒痒。
此人知晓的事情太多太多,灭劫盟内许许多多的事情都瞒不过他,连千星客的存在都知晓个大概,一旦倒戈相向,只会给他们带来近乎于毁灭的打击。
“此事事关重大,需得尽快通传灭劫盟上下,以免此寮继续招摇撞骗。”
“洛兄还请稍待片刻,容我先行将讯息传递给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