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手上的，是一枚青铜霸主令。
就这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被淡淡的法术光辉簇拥着。
令所有领主魂牵梦萦的绝世宝物，一旦将其炼化，立即超尘脱俗，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跻身顶级强者之列，至此天地开阔。
沈迟盯着看了一会儿，再度袖手一挥。
数团朦胧的清光浮现，托举着其中的事物在半空中散开。
……全部都是霸主令！
加上先前的那枚青铜霸主令，一共整整八枚霸主令，散布在沈迟周围！
其中甚至还有一枚白银级的霸主令，散发着更为强盛的光辉！
这场面实在过于离谱。
要是让任何一个领主看见，怕不是都要当场吓哭。
哪怕只是其中一枚，一旦获得，便可超凡入圣……
更何况，整整八枚！
或许几乎没有人想得通，为什么会有人跟集邮一样收集霸主令……
沈迟将其中那枚白银级的霸主令取了下来。
放在手心注视着。
他已经停留在六十级的霸主境门槛许久。
只要现在将手上这枚白银霸主令炼化，他将立即跨入新的境界，实力突飞猛进。
配合神级天赋【幽冥君王】，恐怕刚晋级霸主就能匹敌最顶尖的镇山霸主。
毕竟，白银级的霸主，即使在霸主境当中，也是极少数了，上限已经足够高。
青铜霸主的上限，只有霸主当中的镇山境。
一旦达到镇山境圆满，领主之路也就到了顶，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突破。
而白银级，却是有可能突破镇山境的桎梏，晋为破虚境！
破虚境比之镇山境，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即使在整个南境也能横着走了。
当然，上限这种东西，其实绝大多数领主都不会考虑。
哪怕能够获得青铜境的机缘，都足以让绝大多数领主争破头了。
沈迟如果选择了炼化白银霸主令——
他便是选择了触手可及的康庄大道。
但是，这也意味着……
神级亡灵天赋为他开拓的无限可能性，对他彻底关闭。
此生他便再也无缘去窥见那远超破虚境、开天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壮丽风景。
所幸，除了白银霸主令。
他还有另一条霸主之路……
一条艰难得多、堪称难于上青天的霸主之路。
琉璃霸主令……
琉云璃彩、神辉璀璨的霸主之路。
世间无一、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个层次。
一旦选择了这条路，他也就选择了一条古往今来都没有人走过的路。
难度，也是匪夷所思的，需要炼化整整一百枚霸主令！
当然，路已经铺好。
琉璃级的神念雏形。
赫托的神念淬炼技艺。
职业者大厅带来的庞大信仰之力。
以及在魔潮中收割的幽冥权柄碎片……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比如，开始炼化第一枚琉璃霸主印，也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
沈迟抬手，掌心的白银霸主令便轻轻向上方飘去，汇入了八枚霸主令当中。
第一次炼化霸主印，沈迟打算先从青铜级的开始，感受一下难度。
于是，一枚青铜霸主令缓缓飘来沈迟的面前。
沈迟身上，气息骤然一凛。
瞳孔中便有无尽的金色光辉涌出，一道一道凝练至极的金丝线，向着眼前这枚霸主令飞去，进入了霸主令当中。
霸主令宛如一个小型的漩涡，疯狂地汲取着沈迟的精神力，永不餍足！
沈迟的一双瞳孔，被金辉浸透，几乎成了璀璨无瑕的黄金。
紧接着，沈迟的背包之中，十份幽冥权柄碎片、十点信仰之力同步飞射而出。
齐齐融入了这枚霸主令当中。
霸主令开始疯狂闪烁金色光芒，这盛大的光芒扩散而出。
将整个冥想室中漂浮的浓郁的湛蓝色法力也染成了黄金之色。
整个冥想室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法力波动。
仿佛在无边的法力之海当中，惊起的一座惊涛骇浪。
甚至连魔法殿堂中所有其他的冥想室，都产生了反应。
那些冥想室当中正在冥想的施法者，无不齐齐从冥想状态中惊醒。
他们感应着周身微微震荡的法力光辉，一时间惊奇不已。
而沈迟所在的整个冥想室，则仿佛从飘荡湛蓝萤火的幽暗的梦境之森，转变成了一座璀璨光明的琥珀天地。
沈迟身心，仿佛都在与眼前这枚霸主令共鸣着。
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座恢弘壮阔的、苍茫幽远的天地意境。
这座天地意境，从四面八方笼罩着他。
似乎在对他说，只要他此刻踏出一步，迈入眼前的青铜霸主之门，他就能彻底掌控这独属于霸主的恢弘意境。
而后，立即成为一名万中无一的青铜霸主，独揽无限山河。
至于琉璃霸主之境？
太难、亦太远，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一个无法触碰的虚幻之梦罢了，何必去追寻？
所以，到此便可止步了，无需再向前——
然而。
沈迟的意志却岿然不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
眼前的霸主天地意境距离他只差一步之遥。
那辉煌壮阔的天地意境，就在他眼前等着他，等着他一步跨入。
然而——
沈迟没有投入那霸主天地意境。
他要……
那广阔无垠的天地意境，向他奔赴而来！
轰！！
四面八方处，那宏大的霸主天地意境，瞬间化作为一道道苍茫的清光。
如百川归海，向他汇聚而来。
无数瑰丽无暇的清光环绕着沈迟的意志。
一层又一层璀璨的神辉，在他身上浮浮沉沉，明明灭灭许久。
最终，天地间仿佛有一道叹息响起。
这浩荡的神辉，便渐渐凝聚，化作了……
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
这枚小巧玲珑的水晶碎片当中，正蕴含着一团宛如星河一般的五彩神光。
亦包含着种种博大精深、古老神秘、难以参透的奥义。
第一枚琉璃霸主印，成。
清辉尽数收敛，冥想室当中，金色光芒亦褪去，归入了沈迟体内。
冥想室穹顶的玻璃窗，重新又洒落淡淡的湛蓝法术光辉，静谧、幽暗。
沈迟眼前的这枚琉璃霸主印，也缓缓融入了沈迟的前额，在那精神之海当中，融入了那座琉璃神念雏形当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然而，随之而来的……
是沈迟感到一股浓重的疲惫，贯穿了他、浸透了他。
那是一种自神魂的底层生发而出的疲惫，超越了体力耗尽、精神力耗尽所造成的寻常疲惫。
是他的“存在”本身发出的倦意。
就如同孤身踏入亘古苍茫的天地的旅人，举目四望，不见前程，亦不见归途。
唯余此身一人的彷徨和孤独。
即使沈迟的百万精神力没有见底，他却很难再在短时间内，继续凝练第二枚琉璃霸主印了。
不过……
沈迟却依旧盘腿坐在冥想室中央的法阵之上。
并没有打算离开。
他抬起手——
那手中，浮现一枚独特的水晶……
这枚水晶，没有琉璃霸主印的水晶碎片那么瑰丽无瑕、晶莹剔透。
却蕴含了极为恐怖的精神力量。
幽川的最终遗迹当中所获得的【意志水晶】……
一千个遗迹世界当中，那些维度投影、精神残响所融合凝聚而成的意志水晶。
沈迟接下来的计划，便是要试验这枚意志水晶的效果。
他要意志水晶，辅助他继续凝聚第二枚琉璃霸主印！
随着沈迟心念一动，意志水晶缓缓漂浮而起。
来到了沈迟头顶上方的正中之处。
然后，意志水晶轻轻震动，其中哗然爆发光芒。
这光芒跟沈迟炼化霸主令时所绽放的瑰丽、盛大、极尽夺目的光芒不同。
是一阵阵温润的、如同溪水一般的融融光芒。
这层朦胧的温润光辉，自水晶中降落，徐徐笼罩了沈迟。
然后，这层光辉，居然开始一点一点地冲刷着沈迟内心那股浓浓的疲惫！
沈迟的意志，仿佛在戈壁中跋涉已久时遇见甘霖。
在严冬大雪中遇见了温暖的春阳一般。
那沉积在神魂深处的顽固疲惫，居然一点一点地脱离、消散……
那万水千山之间无尽漂泊的旅人，似乎看见无数故人提灯而来，驱散了他浑身的疲惫和孤独，照亮了沉沉的暮色，于是前路又浮现在脚下。
于是，沈迟的双瞳之中，那沉寂的、似乎已枯竭的精神力，又开始闪烁了起来——
上方，剩余的七枚霸主令，其中一枚青铜霸主令，陡然向着下方飘来，飞到了沈迟面前！
意志水晶的温润光辉，包容着、庇护着沈迟的精神力，再度向着霸主令涌动而去——
……
不久之后。
沈迟面前。
第二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凝聚成型。
第二枚琉璃霸主印……成！
沈迟平静地将这枚霸主印收回精神之海。
结果很明显，意志水晶的作用，显然比沈迟想象的还要好。
他隐隐感觉，意志水晶的全部能力，还没有彻底发挥出来。
不过，沈迟今天的计划已经达成，就先到此为止吧。
他从深度的冥想状态中退出，意志回归了现实。
一看时间……
居然过去了接近一天。
炼化霸主令，需要投入恐怖的精神力。
沈迟的全部心神都注入其中，恍如身处吞噬时光的黑洞一般，根本无暇顾及时间流逝……
*
当沈迟离开魔法殿堂的时候。
顾千山，居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昨天沈迟到访顾千山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和顾千山建立了直接的通讯方式，无需在通过林争当中间传话人。
沈迟让顾千山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他。
现在，沈迟看着顾千山发来的消息。
“嗯？”
自在身残面……这么快有结果了？
这个时候找他，似乎只能是因为自在身.残面。
沈迟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直接再次前往顾千山工作室。
*
当沈迟进入顾千山的工作室的时候。
顾千山已经等候着了。
他头发凌乱，顶着黑眼圈，脸色苍白。
局促地站着，双手不自然地放在身侧，手指无意识搓着裤子的布料。
沈迟看了他一眼……
便注意到他身上的紧绷。
看来……关于自在身残面的“考核”，似乎不太顺利啊。
“怎么了？”
沈迟先一步开口。
顾千山更为局促：
“领、领主大人，我……”
沈迟轻笑：
“没事，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行。”
沈迟和煦的态度，似乎大大缓解了顾千山的焦虑，他这才鼓起勇气说道：
“领主大人，关于残面，我只是大致摸索出了修复的思路，推断出了大致所需的材料……”
沈迟愣了愣：
“嗯？那这不是挺不错的进展吗？”
顾千山似乎仍然有点沮丧：
“但是……接下来我就没有头绪了，按照我目前的水平，我没办法继续往下推进了。领主大人，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期待。”
沈迟有点无奈，他寻思自己也没有下达必须修好的指标啊。
不过这也说明，顾千山对自己颁布的任务，确实非常上心……
沈迟想了想顾千山的身世背景，便也多少能理解，他真的很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九幽城包容了他，他就想拼尽全力地证明自己能够留下……
他沈迟直接问：
“说说看，你目前的困难在什么方面？为什么你觉得工作推进不下去了？你平时的工作思路是什么样的？”
顾千山低头思索，然后组织措辞，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
“领主大人，我在锻造和修复一件物品的时候，习惯于提前建构关于物品本质的模型。”
“所谓本质的模型，便是包括了物品的所有物理信息，以及物品本身的灵性特质。”
“在我看来，万物既有物理的载体，也有独特的灵性特质，二者缺一不可。”
“然而……”
“虽然我可以解构残面的所有物理信息。但是，这残面之中，似乎包含了一股强大的意志，彻底阻断了我勘察、收集和解读残面灵性特质的途径。”
“我目前的职业者等级，无法对抗这股意志。所以……”
沈迟明白了。
这自在身残面，不同于寻常的物品，是超凡等级极高的事物。
因为，残面背后的意志，正是恶神.祖元长央……
这么说，真要让顾千山修复残面，反而是难为他了。
不过，沈迟却惊叹于顾千山的能力。
建构物理和灵性的二元模型？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思路……这就是神匠的能力吗。
沈迟开口：
“无需自责。既然如此，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磨炼自己的职业道路。”
顾千山连忙点头：
“嗯嗯，领主大人，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继续进步！”
沈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识别和解读事物的灵性特质的？这是一种需要锻炼才能提升的能力吗?”
顾千山连忙回答，把自己掌握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原来……
顾千山的神匠职业之路，不止是通过发明和创造一件又一件作品、积累职业经验。
创造本身当然重要。
但是，还有另一项基础工作也极为重要……学习和观察万物！
观察本身。
通过观察万事万物，顾千山可以和世间种种存在连接在一起，去勘察、认识、解读世间万物的灵性。
这不仅是一种天赋，更是一种需要锻炼的能力。
也难怪，顾千山的职业等级进步如此神速了——
他之前在各大生产机构高强度轮岗实习的那段时间，也是他疯狂接触和观察各种材料的绝佳时机。
各种炼金材料、珍奇草药、魔能矿物……
一个广大的灵性世界，向着顾千山敞开了大门，任他在其中遨游。
每一次观察，都是他学习和进步的契机。
这种机会，在他以前的工匠生涯中是闻所未闻的。
当然，顾千山目前的阶段，无法勘察自在身残面的灵性……说明他接触的事物和材料还不够多，识别灵性的能力还不够强。
沈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