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从渊海吹入临渊城里的风有些渗骨凉意,就连这夜色似乎都被吹皱了。
“师父原来没死,太好了……”
夜风扑面,楚勤感到了一丝寒意,不过这点寒意很快就被他心中的激动给驱散了。
楚勤回到花魁春闺,闺内暖香隔绝了寒意,还存留着之前的缱绻。
花魁已然醒来,懒懒地依在床头,眉宇间的半忧半嗔,是以为男人飨足之后,未等夜色尽便已离了温柔乡,只剩柔情独守闺房。
现在楚勤去而复返,这眉间之色,便在惊讶中转为了喜,身子前,遮住春光的被褥下滑露出了一片白腻,她拥楚勤入怀,引其上床同眠。
“应姑娘,这是误以为我已经走了?”
“官人可是做大事的人,能抽出半夜来如是这儿喝几杯酒,暖一暖屋子,就已经是如是的天大福气了,哪敢贪求更多呢?”
楚勤抱着知心体己的应如是姑娘笑了笑:“这段时日城里不太平,在我那些同门当中,我已经算是清闲的了,不过接下来也有的忙了。”
应如是似乎是看出了楚勤的心情变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问道:“官人来时满腹郁气,现在倒是好多了呢,不过这应该不是如是的功劳吧?”
“哈哈哈,一半一半吧,一半是如是姑娘的功劳,一半是因为听说了个好消息。”
“什么样的好消息,能让官人如此开怀?”
“那当然是……嘿,涉及机密,这却不能告诉应姑娘了,来,应姑娘,夜色未完,今夜让我再感受一下应姑娘排忧解愁的手法。”
“官人要,如是自是情愿,不过……官人现在还有忧愁能排解出来吗?”
“呵呵,天亮之前,应姑娘不要叫着求饶就好……”
应如是放在楚勤胸膛上的双手缓缓向下,玉手从武夫饱满壮实的筋肉上滑过,一路向下。
楚勤抱着应如是腰肢的双手缓缓向上,来到了雪白香腻的肩上。
春闺暖意无限。
就在这时,似是没有合拢的窗户缝隙里放进来了一缕夜风,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楚勤猛然一哆嗦,只觉得这春闺里的暖意倏然变了味道,变得冰冷刺骨。
忧愁不仅没排解出去,反而冲上了眉头。
不对。
应姑娘是个很懂分寸的姑娘,她认得清自己,也认得清楚勤,所以极少过问无关风月之事。
既是怕惹得楚勤厌烦,也是怕楚勤一下子嘴快说出了什么她一个青楼花魁不该听到的秘密。
今日这是怎么了呢?
若只是应如是问了,楚勤还能用“极少”也不是从未有过来解释,但偏偏楚勤自己也做了。
虽然说到涉及机密为止,没有说出来具体是什么事,但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等于是透露出了确实有事发生了。
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得是什么样的好事,能让满腹郁气的曜灵星开怀起来呢?
楚勤刚刚才在小师弟和采师姐面前满口答应下来,就当茅房前的碰面没有发生过。
一切如旧。
但是楚勤在应如是面前的表现,这算什么一切如旧呢?
分明已经透露出来有事发生了!
是谁在算计我?
这是什么蛊惑人心的鬼蜮技法?
楚勤看向了慢慢坐起来,骑在自己身上的应如是,那双眼睛满是情迷意动,呼吸有些粗重,脸颊如火烧一样发红,但是楚勤原本扶在那双滑腻香肩上的双手却猛然往里一滑。
武夫的双手掐住了花魁的脖子。
最初的一瞬间,应如是还以为是身下之人的兴趣,扬起了下巴伸长脖子,任其抚摸,但是下一个瞬间,再也触及不到空气的强烈窒息感,将她从温柔乡中拽了出来。
“官……官人……你、你……”
应如是瞳孔骤然一缩,情迷之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惊慌失措,原本火红的脸色涨得更红,红到了发紫。
但都没等着紫意再扩散下去。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楚勤扭断了应如是的脖子。
应如是浑身一颤,原本骑在楚勤身上的娇躯瞬间变得无力,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应如是只是个普通人,充其量就是有楚勤这个恩客,跟着学了点强身健体之用的武学而已,都没有入品。
在扭断了应如是的脖子之后,楚勤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红,汗出如浆。
楚勤在武帝的一众弟子当中再不出彩,好歹也是临渊七星里的曜灵星,好歹也是个六品境武夫,扭断应如是的脖子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比起力气上的那点消耗,更多的是心神上的惶恐不安。
说得难听一些,楚勤这是被吓到了。
在意识到刚刚那些藏匿在情迷意动之下的反常之举时,楚勤便肝胆剧颤,他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想要从这反常里找出线索。
首先怀疑的自然就是应如是了。
楚勤看向了刚刚还和他缠绵,现在却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青楼花魁。
在刚刚的一瞬间,楚勤怀疑应如是到底还是不是应如是,他果断出手,本以为会有一场苦战,却没想到如此轻易的扭断了应如是的脖子了。
也许是自己过激了。
应如是是反常的一环,但却不是反常的缘由?
杀错人了?
楚勤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懊恼,伸手合上了应如是那双瞪大到有些突出来的眼睛。
“对不住了应姑娘,虽然没法如实说出你的死,但我会以你的名义,给你的家人送一笔钱财过去,当做是我的赎罪……”
应如是的眼睛合拢的刹那。
夜色忽然闪烁了一下。
楚勤目光一凝,不对,不是夜色,而是……影子!
春闺里的烛火一直燃着,既提供了暖意,也将楚勤的影子照在了墙上,而墙上的楚勤影子在这一刻忽然活了过来。
影子楚勤的双手,猛然抓住了楚勤的脖子。
影子双手的气力极大。
楚勤瞬间便体会到了强烈的窒息感,就和刚刚的应如是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
应如是只是个弱女子,但是楚勤充其量只是在武帝门生中不出彩,还算不上是弱。
“喝!”
本应是春暖无限的床榻之上,随着一声暴喝从桎梏中迸发出来,楚勤浑身气血奔涌如河,犹如烛火般燃烧起来,他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力气也骤然拔高。
一双肉掌搭在了影子双手之上,往下一压,只见影子双手咔嚓一声响,被折断成了两截。
一截缩回了墙上的楚勤影子内。
一截从楚勤松开的双手中落下,砸在床榻上变作了黑烟消散。
脱困之后的楚勤并未停顿,一拳砸向了他自己的影子,但是预料之中的轰隆巨响却没有到来。
曜灵星的全力一击,轰穿这种并不算结实的墙壁应当是轻轻松松,但事实是这盛怒的全力一拳,却有种打在了水面上的不踏实感。
没有任何巨响。
墙壁也毫发无损。
仅是楚勤自己的影子闪烁了几下而已。
“哪来的巫师敢在临渊城撒野,不要命了吗?”
操控影子,这本就是巫道修行者的几种招牌技法之一,楚勤自然便以为这到现在还没露面的敌人,是一位强大的巫师。
然而下一刻。
一道身影从楚勤的影子里跃然而出,迎面便是从上而下的开山一刀劈向了楚勤。
楚勤躲闪不及,只能伸出双手,合掌夹住了刀刃。
忽然从影子里杀出来的刀客笑着说道:“楚大人,命都要没了,还这么大的口气,真以为这天下人都怕了你师父?”
楚勤咬牙说道:“你……你既然知道我师父是谁,还敢对我动手?”
“哈哈哈,楚大人别逗我笑了,武帝若是活着我当然是不敢踏入临渊城半步,但是现在,你指望一个死人把我吓退,是不是太瞧不起天下人呢?”
“胡说八道!我师父还活着!你、你今日杀了我,明日我师父便会为我报仇!”
楚勤双掌合一夹住刀刃,但这刀势极沉,他抗得极其用力,这话也几乎是没过脑子便冲口而出了。
刀客挑了挑眉,露出恍然之色,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所以你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是听到了你师父还没死的好消息?难怪回来之后心情大好。”
楚勤瞳孔骤然一缩,意识到自己再次说错话了,但是他想不通这刀客是从哪儿知道他们师父已经死了的消息。
这事儿应该只有他们几个师兄弟知道才对。
彼此都约定好了。
秘不发丧,不向外传。
毕竟在这个临渊演武即将举办的节骨眼上,如果突然公布武帝的死讯,仅凭他们这些武帝门下的得意门生绝对镇不住场。
临渊城将会迎来一场大乱。
赵师兄也说了,他会有一番安排布置,等之后再对外公布师父的死讯,安排师父的葬礼。
可这刀客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谁?
是孙旺火还是黄有厚?
亦或者是崔圭和李子顺藏得太深,骗过了小师弟和采师姐?
“在猜我是谁的人吗?”
“猜到了吗?”
“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啊?”
刀客放声大笑,双臂用力下压,心神剧震得楚勤力有不逮,刀刃下沉一寸,离他的脑袋只剩下了一尺的距离。
“是……你是采师姐的人?对,只可能是她,她是望舒星,有监察和情报之权,她可以瞒住我们所有人,连小师弟都被骗她了!”
“精彩的推断,可惜……猜错了呢,告诉你吧,我叫夜惊晨,你也可以叫我无常刀客,是你的好师兄,赵子义赵大人花了重金,把我从千湖国请来过来。”
千湖国只是个弹丸小国。
不说比之大焱、大夏、玄雍,就算是和临渊城这一城相比,都有些上不了台面。
在无常刀客夜惊晨的这番话里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
“赵师兄?不、不……这怎么可能!赵师兄他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呀!”
夜惊晨的刀可伤人,话也同样伤人。
楚勤急火攻心吐出了一口血,双臂一软无力支撑,刀光骤然劈下——
劈了个空。
本已力竭的楚勤忽然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刀光。
夜惊晨挑了挑眉头,感受到了楚勤的气息变化,恍然笑道:“竟然能够临阵突破?厉害,不愧是武帝的得意门生,不过你这突破得也太晚了,无济于事。”
无常刀客夜惊晨。
这至少也是五品境的力量。
看其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能还不止。
千湖国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等年轻高手?
面临死亡之际,终于踏足到五品境的楚勤没有半点激动,他深知自己还没有脱险。
先跑。
不管夜惊晨到底是什么人,赵师兄又为什么要派他来杀自己,先得要活下去,才能够探究真相。
楚勤转身冲向了窗户,想要越窗逃跑,但是窗前有月光照下的影子,刚刚还在床榻上的夜惊晨瞬间从原地消失,然后从月光窗影中冲了出来。
“楚大人,何必挣扎呢?你知不知道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是兴奋啊?但你这么弱,等下我兴奋起来了,你却像是蝼蚁一样被我碾死了,这可教我如何是好呢?”
刀光迎面而来。
尽管夜惊晨似乎是出于恶趣味没有放开手脚,但仍旧是游刃有余地压制着楚勤,每一刀落下,楚勤虽然没有毙命,但却已经是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恐惧、惊慌、惶恐……种种情绪,也在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的楚勤心湖中蔓延开来,直至将他的心神彻底吞噬。
“看来也是时候说再见了,楚大人,再磨蹭下去,天可快要亮了,我还要提着你的脑袋去向赵大人复命呢。”
夜惊晨猛然发力,一脚踢开了楚勤的架势,再一刀横斩,斩向楚勤的脖颈。
“噗嗤——”
刀刃入肉了一指,但却没能继续深入。
楚勤用肩膀和下颚夹住了刀锋,用手掌从后抓住了刀背。
尽管横劈而来的刀锋在停顿之前,削掉了他的小半张脸,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这原本要了解掉楚勤性命的一刀,到底还是被楚勤凭着勇气给挡下来了。
“不对……”
“什么不对?”
“你骗我!”
楚勤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坚定的光芒,他的心湖里冒出了一点清明,守住了摇摇欲坠的本心。
“赵师兄不可能杀我,你在骗我……可是为什么?你的实力在我之上,杀我明明不费功夫,却还要处心积虑的骗我,这是图的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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