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清静!事情办完了吗?”
穆医官点点头又摇摇头,下意识四处瞅瞅,压低嗓音悄声说道:“老夫的差事已经办完了。但是孙尚书他们的差事才刚刚开始。”
陈观楼心头了然,“我刚才看见大批太监出宫,急匆匆的,出事了?”
穆医官迟疑了许久,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他需要有人帮忙拿主意,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冲对方招招手,两个人凑到一起,“大人,陛下快不行了,随时都有可能,你懂的。太医们都被看守起来,后果难料。老夫想出宫,却找不到能做主的人。大人,你说老夫接下来该怎么办?”
“治不了?”陈观楼没有回答,反而追问起来。
穆医官点头,“太晚了,老夫也是无能为力。若是早一年,甚至早半年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陛下的病,其实老夫也没有正经治过,只是在祖上传下来的手札中见过类似的治疗记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陛下缓一缓,让他好受些。”
陈观楼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现在肯定还不能出宫。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是不会放你走。而且,听你的意思,之前太医连皇帝得的什么病都没弄清楚,是你揭开了真相。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还等着你去救场子。若是缺了你,他们如何表演忠心耿耿,如何表演悲痛不舍。”
“不是!大人,你是不是太阴暗了些。都这个时候,还在揣测他们的用意。”穆医官担心自己的处境,哪有心思去考虑他人的想法。
陈观楼挑眉笑了笑,“是否阴暗,你多观察就能知道。你猜,这宫里有多少人盼着皇帝生,又有多少人盼着皇帝死?”
穆医官脱口而出,“王公公肯定盼着皇帝生!还有……”
还有谁呢?
孙尚书盼着皇帝生吗?
许尚书?
谢相?
“谢相应该也盼着皇帝活着。”他不太确定。
“谢相靠着陛下信任爱重,才有了今日。正常情况下,他理应是最希望皇帝活着的那个人。但是……别忘了他出身数百年豪门谢家。”
穆医官沉默不语。
陈观楼搂着对方的肩膀,“老穆,放宽心。我会跟你一起出宫。”
“多谢大人!老夫的性命应该能保住吧。”
“不一定。”
陈观楼绝不是诚心恐吓对方。
眼下这乱糟糟的情况,肯定会死人。具体死哪些人,死多少人,充满了变数。甚至政事堂那几个大臣,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穆医官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嘴唇哆嗦,脸色灰白。
老年人熬不得夜,更经不起吓唬。
“都说了我会保你,你怕什么。”
“这里是皇宫,大人真能保住老夫?”
“当然!皇帝都快嗝屁了,谁能拦我。指望魏无病,哼……”
陈观楼表情极为轻蔑,看样子根本没将堂堂宗师放在眼里。
穆医官啧啧称叹,“大人,你狂妄了!”
陈观楼嘚瑟一笑,“别的不敢说,论逃命的本事,十个魏无病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也是宗师境界,打不赢难道还跑不赢。
魏无病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他‘看见’了血腥一片。
依照他看小说无数,总结出来的经验,越是邪门的功法,弊端越多。唯一的好处就是速成,打起来很牛逼!长板很长,短板也很短。
正派功法,几乎都不能速成,属于长短板相差不大,需要时间去修炼去打磨。前期孱弱,一旦大成,全方位碾压邪门功法。
他不太能确定《升天录》算不算正派功法,毕竟练这门功法会死人,会体验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感受,物理意义上的死亡的感受。但是炼成后,并无邪门之处。
这样说来,应该是正派功法。
以正对邪,他自信还是能跟魏无病打一打。过不了百招,过个十招八招也是可以的。
他在走神,穆医官则在担心自身的安危,想着下回给皇帝诊治用药的时候该怎么说才能平安脱身。还要防备被太医院的人拉下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极宫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陈观楼随意瞥了眼,皆是八九品的武者太监。他们是来护卫太极宫,确保此地安全。
王海也在其中。
两人目光对视了半秒钟,然后齐齐若无其事的移开,没让任何人看出来端倪。
天未亮,谢长陵急匆匆进宫,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稳如老狗。
几位皇子也到了,全被请进偏殿候着,不许跟外界交流,不许他们面见皇帝。
宁王的胞弟顺王很不服,大声嚷嚷,“本王要面见父皇,你们凭什么阻拦?”
“臣等皆是奉命行事,请王爷莫要吵闹。若是陛下怪罪,王爷未必承受得起。”
“你……”
顺王死死盯着许尚书,接着面色一缓,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许大人这话说的,好似我是个不懂事的人。既然是父皇的吩咐,早说啊!我就在偏殿候着。还请许大人跟父皇提一句,儿臣们都在此处候着,都在担心父皇的健康。”
许尚书嗯了一声,“王爷放心,你的话臣一定带到。”
陈观楼瞧着大殿内乱糟糟的,人多繁杂。
他干脆带着穆医官,去耳室歇着。花钱买了两杯茶,外加一个烧水的小炉子,自个烧水。
“天快亮了!”穆医官嘀咕了一句。
陈观楼轻笑一声,“给我一句实话,皇帝还有多长时间?”
穆医官心头一哆嗦,四下瞧了瞧。
陈观楼安抚他,保证无人偷听。
穆医官这才悄声说道:“老夫给陛下用了药,猛药,副作用有点剧烈。但是能拖延点时间。这事老夫没敢说出口,就怕他们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老夫估摸着,照此情况,大约还剩下三天。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也有可能下一刻人就没了。”
陈观楼好奇,“你下猛药,那帮太医没拆穿你?”
“他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