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道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虚空蜉蝣活动之处，已深入劫海深处，那里劫海乱流更加狂暴，哪怕是金仙后期修士稍有不慎都可能迷失。”
“知道。”张玄道，“但星弈前辈的令牌出现在九域界膜附近，虚空蜉蝣活动之处也许就是一条同往九域界膜的通路，要想回到九域，虚空蜉蝣这一关还是必须要过的。”
他顿了顿，道：“更何况，贵界收留我等，以星髓酿疗伤，以药园温泉相待，此恩不可不报。”
星曜子凝视他良久，最终颔首：“善。”
当夜，张玄与蛟儿被安置在接引殿附近的客舍。
客舍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壁以星纹木为饰，地板铺着劫海蛟兽的皮毛，案上燃着一炉不知名的熏香，香气清冽，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最难得的，是客舍下方连通着八阶仙脉的一条支脉。
整个客舍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道韵笼罩，那是八阶仙脉逸散出的精纯本源，无需运功，便自行浸润周身。
张玄盘坐在榻上，感受着久违的资源充沛之感，一时竟有些恍惚。
在九域，他们虽贵为共主，却要为每一枚八阶金丹精打细算。
一枚金丹效果减退，便意味着需要炼制更多丹药、消耗更多灵药。
而在星穹古界，一杯待客的星髓酿，功效远胜八阶金丹。
一处客舍，便连通着八阶仙脉支脉。
一片灵药园，便有千万年的底蕴。
这就是底蕴深厚。
翌日，果然有侍者前来，引二人前往药园温泉。
药园温泉位于灵药园深处，是一处方圆百丈的小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琉璃色，清澈见底。
池底铺着密密麻麻的灵晶，每一块灵晶上都镌刻着细密的大道符文，隐隐组成一座精妙的疗伤法阵。
池畔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只有两个字——濯道。
字迹古朴，笔力雄浑，每一笔都蕴含着一方天地的重量。
张玄站在碑前，凝视良久。
他认出了这笔迹。
不是星曜子的，也不是任何一位长老的。
这是神王的笔迹。
那两个字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蕴。
“濯道……”蛟儿轻声念道，“濯洗道途，重归澄澈。”
濯道。
洗去尘埃，还原本真。
就如同当年，天龙大人那一瞥，为玄龟神王洗去了懵懂，开启了灵智。
两人褪去外袍，步入池中。
池水触及肌肤的瞬间，张玄只觉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齐齐张开，一股温润而深邃的本源之力，从池底的法阵中涌出，顺着池水，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法阵的力量没有强行修补那些裂痕，而是如水一般，温柔地浸润，冲刷，涤荡。
将裂痕边缘那些因劫海侵蚀而扭曲的大道规则，一点点理顺，重塑。
张玄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轮渡。
那因九眼吞界兽心魔侵蚀而染上斑驳杂色的十六色大道轮渡，在这濯道之力的浸润下，正一点点重新焕发出纯净的霞光。
天纲星环愈发璀璨，地纪黑带愈发深沉，心轮处的阴阳二气流转得更加圆融。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对这十六种大道的理解，在这濯洗过程中，隐隐有了新的体悟。
那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提纯。
就像一块含有杂质的璞玉，经过反复淘洗，最终露出最纯粹的那一抹翠色。
不知过了多久。
张玄睁开眼，恰好对上蛟儿的目光。
她的冰魄轮渡，此刻也恢复了往日的澄澈。
那轮渡如同一块亿万年不化的玄冰，通体流转着清冷的蓝光，道韵纯净凛冽，再无一丝被心魔侵蚀的痕迹。
三日后。
张玄与蛟儿的道伤已基本痊愈，再次来到接引殿。
星曜子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虽知药园温泉功效非凡，却也没料到两人恢复得如此之快。
那等程度的道伤，寻常金仙至少需月余方能痊愈。
“二位道友根基之雄厚，远超老朽预料。”星曜子由衷赞道。
张玄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心中清楚，此番恢复如此之快，除了濯道温泉的功劳，更得益于他与蛟儿深厚的大道根基。
“前辈，我等说过愿助贵界捕杀劫兽，不知……”张玄开门见山。
星曜子颔首：“老朽正为此事而来，二位既有意，今日便可随巡海使，先熟悉劫海环境与劫兽习性，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二位修为虽已恢复，但毕竟初入劫海，对这片大道坟场的了解尚浅，老朽建议，先从真仙级劫兽入手，待积累足够经验，再图金仙级。”
张玄与蛟儿对视一眼，皆无异议。
他们虽急于寻找回归九域的路径，却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劫海凶险，远非寻常战场可比，贸然深入，只会重蹈星弈覆辙。
“就依前辈所言。”
星曜子满意点头，抬手召来一名中年将领。
正是三日前接引他们入界的那位。
“这是星穹卫队第三大队长星远，真仙巅峰修为，常年在劫海中巡查捕猎，对劫海环境最为熟悉，今日便由他引二位前往试炼。”
星远抱拳行礼：“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三人离了接引殿，向星穹古界边缘飞去。
一路上，星远向二人详细介绍劫兽的种类与习性。
“劫兽种类繁多，按修为可分为真仙级、金仙级、太乙级，太乙级劫兽极其罕见，据说在数十万年前神王当年曾遇到过一头，与之大战三百年，最终将其斩杀，取其劫核炼入第九塔。”
星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寻常之事，但张玄与蛟儿却听得心惊肉跳。
太乙级劫兽！
神王与之大战三百年！
那是何等层次的战斗？
“真仙级劫兽中，最常见的有三种：雷渊鲸、焚天蛛、虚空蜉蝣的幼体。”
“雷渊鲸体型庞大，行动迟缓，但攻击范围极广，擅长雷系神通。”
“焚天蛛速度极快，擅布火网，一旦被困，极难脱身。”
“虚空蜉蝣幼体则最麻烦，它们继承了成体的部分时空天赋，能在劫海中短距离瞬移，极难捕捉。”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