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风波，张玄都知道。

    他虽然闭关疗伤，但并非与世隔绝。

    妙音仙子每次来看他，都会把外面的事情告诉他。

    西天佛王也会定期传讯，汇报九域局势。

    他知道资源紧张，知道功勋阁名存实亡，知道中小势力之间的冲突，知道天星星主和守墟大祭司的暗中活动。

    他知道人心在变。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你们继续给我资源，不用管九域死活”？

    他说不出口。

    说“我放弃疗伤，成全九域”？

    他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还有必须做的事。

    找到蛟儿。

    这些事，都需要他恢复修为。

    所以，他只能沉默。

    哪怕每一分资源的消耗，都让他心如刀割。

    他只能沉默。

    因为这是他的立场，也是他的宿命。

    九大神域这边的资源争夺不断升级。

    北斗神域和大千神域交界处，一条七阶中品灵脉的归属问题，引发了两域修士的大规模冲突。

    这条灵脉原本是两域共用的资源点，双方各占一半。

    但近年来，由于九域高阶资源大量供给张玄，两域分配给下属势力的资源大幅缩减。

    于是，双方都开始觊觎对方的份额。

    冲突从口角升级到斗法，从斗法升级到混战。

    最后，双方各出动了五十名大乘修士，在灵脉上空大打出手。

    消息传到玄天殿，西天佛王勃然变色。

    他亲自出面调停，强行划分灵脉归属，并严惩了双方领头之人。

    但这场冲突，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类似的资源争夺，在九域各处不断上演。

    为了争夺一条六阶灵脉，两个小势力灭门。

    为了争夺一株七阶灵药，三个大乘修士同归于尽。

    为了争夺一处秘境的名额，五个家族反目成仇。

    九域，开始乱了。

    矛盾和质疑终于在百年举行一次的九域大会上彻底爆发。

    九域各大势力的魁首齐聚仙葫界，但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鸿蒙神域的势力魁首，大乘后期修为。

    他起身，向西天佛王拱手一礼，然后朗声道：

    “佛王，在下有一事想问。”

    西天佛王看着他，微微点头：“请说。”

    那魁首道：“在下想知道，仙尊的伤，还要治多久？还要消耗多少资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西天佛王面色不变，缓缓道：“仙尊的伤势，关乎九域存亡。消耗资源，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那魁首冷笑，“佛王，在下不是不敬仙尊。但数十年来，九域七成高阶资源都供给仙尊，我们这些人，连七阶丹药都兑换不到。功勋阁名存实亡，秘境修炼排到百年后。这样下去，九域还有未来吗？”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数十个大乘起身附和。

    “说得对！不能为了一个人，让所有人都饿死！”

    “仙尊是九域之主没错，但九域不是仙尊一人的九域！”

    “我们敬重仙尊，但我们也需要资源！”

    西天佛王沉声道：“放肆，仙尊面前，岂容尔等喧哗？”

    “佛王，”那魁首不退不让，“仙尊若在，在下自当跪拜。但仙尊不在，在下就要问个明白。九域的资源，到底该怎么分？”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西天佛王。

    西天佛王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此事……容后再议。”

    大会不欢而散。

    局势已经到了决裂的边缘。

    天星星主和守墟大祭司，正式提出了九域联盟的方案。

    九域不再由玄天殿一家独大，而是由五位真仙组成九域长老会，共同执掌九域事务。

    重大决策由长老会投票决定，资源分配也由长老会统一调度。

    仙尊依旧是仙尊，但不再拥有独断的权力。

    这个方案，得到了龙脊鬼王的默许，以及大批中小势力的支持。

    消息传到仙葫界，妙音仙子当场震怒。

    “他们这是要夺权！”

    西天佛王面色凝重：“不一定是夺权，他们的方案里，仙尊依旧是仙尊，只是权力被分散了。”

    “分散？”妙音仙子冷笑，“分散了还能叫仙尊吗？当年在夫君带领下三次两次击退太清仙界和始魔渊，一统九大神域，这才有了今日的九域之繁盛，现在他们想分权？凭什么？”

    西天佛王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资源。”

    妙音仙子看着他：“你也支持他们？”

    西天佛王摇头：“贫僧不支持，但贫僧只是觉得，他们的方案，或许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你……”

    “仙子，”西天佛王打断她，“贫僧问你一个问题。”

    妙音仙子冷冷道：“说。”

    “若仙尊永远无法恢复，九域该怎么办？”

    妙音仙子愣住了。

    西天佛王缓缓道：“仙尊的伤，是金仙中期。以九域的资源，也许永远无法治好。功勋阁废了，修士觉得断了前路，中小势力互相厮杀，人心散了。就算有朝一日仙尊恢复，九域还剩什么？也许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僧支持仙尊，是因为仙尊在，九域就在。但若仙尊在，九域却散了，那仙尊的伤更不可能恢复。”

    妙音仙子久久无言。

    她知道西天佛王说的是对的。

    但她无法接受。

    那是她的夫君。

    终于。

    张玄出关了。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出关。

    西天佛王、妙音仙子等人都在。

    天星星主、守墟大祭司、龙脊鬼王也闻讯赶来。

    张玄站在玄天殿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久久无言。

    百年了。

    他疗伤百年，消耗了九域七成的资源，道伤依然毫无起色。

    而九域，已经乱成这样。

    他看着天星星主和守墟大祭司，缓缓开口：“你们的方案，我听说了。”

    天星星主微微一怔，随即拱手：“仙尊明鉴，我等绝无不敬之意，只是……”

    “我知道。”张玄打断他，“你们是为了九域。”

    他看向龙脊鬼王：“鬼王，你呢？你怎么看？”

    龙脊鬼王沉默片刻，缓缓道：“仙尊，本王……不想选。”

    张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看向西天佛王和妙音仙子。

    “你们呢？”

    西天佛王双手合十：“仙尊，贫僧支持你，无论你怎么选。”

    妙音仙子眼眶泛红：“夫君，我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