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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5章 东宫宴请
    第1795章:东宫宴请

    副使恭敬的站在一边,面露难色。

    “大相,先前咱们不是打听到一些风声,说大唐的官员们,在议论大唐与咱们吐蕃互市的事情吗?”

    “属下担心,谈到最后,最多他们也只肯在互市这件事上松口。”

    禄东赞沉吟着,抬眼看向副使。

    “即便是能与大唐通商互市,对于吐蕃来说,也是极好的。”

    有互市,那么就能有办法将大唐大量的物资,弄到吐蕃境内,囤积粮草,整饬兵马。

    吐蕃地处高原,物资匮乏,尤其是铁器,乃是练兵铸器的根本.......

    另外,茶叶能解高原瘴气、化油腻,丝绸则可安抚境内贵族,这些都是吐蕃迫切需要的东西。

    只要能掌控互市到吐蕃的物资,那些老贵族,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那帮人暗中勾结,始终是吐蕃的隐患,只有借助大唐的物资,名头,壮大赞普麾下的势力,才能真正将吐蕃所有的势力,凝聚在赞普的麾下。

    到那时,吐蕃的强大,便指日可待,即便将来与大唐分庭抗礼,也有了底气。

    “现在,双方能坐下来谈,就已经是不会走打仗这条路了。”禄东赞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你且看看,不管是辽东的高句丽,还是高昌、吐谷浑,乃至如今覆灭的林邑,大唐用兵,从来都讲究个师出有名,绝非贸然兴兵。”

    “如此君主,如此朝廷,不会只图一时的痛快的。”

    “大唐的底子,也支撑不住他们图一时痛快而决定的兴兵。”

    打仗就是烧钱粮,若是不积攒,大军一旦开动,钱粮跟不上,便只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不战而自溃。

    副使闻言,微微颔首,低声道:“大相所言极是,目前来看,咱们吐蕃在如今形势下,绝对不能与大唐正面为敌。”

    “正是这个道理。”禄东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如此君主,如此朝廷,绝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互市对大唐而言,亦有好处,他们为何不做?”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处世之道,更是治国之术。”

    这话,实则也是对应和亲之事。

    互市也只是铺垫罢了。

    只要大唐皇帝赐封一位公主,与赞普联姻,那么吐蕃便名义上与大唐是姻亲关系了,既可以借助大唐的威势,压制境内旧贵族,又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大唐往来,获取更多的物资与支持。

    于大唐而言,和亲无需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安抚吐蕃,换得西南边境的安宁,省去边境屯兵的耗费,彰显大唐威名,让四方番邦皆知大唐恩威并施。

    这么划算的事,大唐皇帝李世民,没有理由拒绝。

    禄东赞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互市之事,要议,吐蕃缺铁,缺茶,缺丝绸,这些都是咱们急需的。”

    “至于唐人,他们想要什么?”

    禄东赞的目光看向副使。

    “高原上的良驹,吐蕃战马膘肥体壮,耐严寒、善奔袭,高原上的皮毛,也是长安勋贵追捧的珍品。”

    “准备一份礼单,要贵重,明日的宴会,咱们就要去会一会这位大唐的太子殿下了,亲眼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长安近来天气一向很好,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禄东赞寅时便起身,由随行的吐蕃侍女服侍着换上锦衣,深紫色的锦缎长袍,镶着雪白的狐裘领子,腰间系着鎏金蹀躞带,佩刀换成了镶宝石的礼仪短刀。

    “大相,马车备好了。”副使在门外低声禀报。

    禄东赞最后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副使也换上了正式的装束,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

    “礼单上的东西都备齐了?”禄东赞问。

    “备齐了。”副使打开木匣,里面铺着红绒,陈列着几样物件:“都是咱们从逻些城带来的好东西。”

    马车自鸿胪驿馆往皇城方向行驶,虽天色尚早,但是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

    秋风掠过宽敞的大街,带来远处佛寺的钟声,钟声浑厚悠长,在长安城的天空下回荡。

    街道上,一队唐军骑兵正巡逻而过,甲胄鲜明,马蹄铿锵。

    更远处,皇城的朱雀门巍然矗立,门楼上旌旗招展。

    坐在马车上的禄东赞往外望去。

    长安,这就是长安。

    繁华的,热闹的,令人敬畏的,充满危险的。

    万国来朝贺的天可汗之城。

    也是........令吐蕃寝食难安,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马车驶入皇城,经过层层查验,最终停在了东宫门前。

    早有内侍在宫门口等候,引着禄东赞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

    进入宫城内,只是行走在东宫之中,里面的景色便已与外面大有不同。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上升的日头下显得格外肃穆。

    “吐蕃大相,禄东赞到——”内侍高声通传。

    明德殿门缓缓打开,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带着身边副使等人,迈步入内。

    比起崇政殿,明德殿内装饰华丽威严。

    殿内上首,李承乾身着太子常服,未戴冠,只用玉簪束发。

    殿内,六部次官及三省值房副手位列左右。

    听到通传,李承乾抬起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禄东赞及吐蕃副使。

    四目相对的瞬间,禄东赞心中一震。

    这位大唐太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但那双眼睛……深沉如古井,平静无波。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一国储君吗?

    这等威严,这等气度,便是在赞普身上,也未曾感受到。

    不似少年人.......

    “吐蕃大相禄东赞,见过大唐太子殿下。”禄东赞依照唐礼躬身,身后的副使也随之行礼。

    “大相不必多礼。”李承乾的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赐座。”

    内侍引着两人到殿内右侧一处空桌案后头落了坐。

    禄东赞目光迅速扫过殿内。

    除却大唐太子外,还有这么多朝臣在。

    他认得其中两人,一个是礼部尚书豆卢宽,一个是门下侍中,光禄大夫魏征。

    其余人,看着面生,可是看他们的服色品阶都不低。

    “大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李承乾开口,语气像是闲谈:“在长安也住了一阵子,不知大相可还习惯?”

    “谢殿下关怀。”禄东赞恭敬答道:“长安秋色,确实比高原更添几分婉约。”

    一问一答,应对得体,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内侍奉上茶点,江南的新茶配长安特制的桂花糕。

    茶盏只是轻放置在桌案上,那清香凌冽的茶气便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魏大夫先前与大相会面,商讨松州之事,如今松州事了,大唐皇帝陛下也将凯旋归朝,大相既然在长安住的舒坦,不妨再多停留一段时间,正好,也能见到皇帝陛下。”

    “不过,听魏大夫说,大相呈送的国书当中,还提到了,其他的事。”

    来了。禄东赞心中一凛,放下茶盏,正色道:“回殿下,臣此次奉赞普之命前来,愿与大唐永结盟好。”

    李承乾依旧面带笑容,目光看着禄东赞,并无波澜。

    “与大唐永结盟好......”李承乾重复了一句:“既然是想要与大唐盟好,孤倒是不明白了,松州边境的事,在孤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吐蕃想要与大唐盟好的动作啊。”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两侧朝臣看向禄东赞的目光,仍旧带着几分严肃,如此场景下,倒是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你嘴上说着与大唐盟好,结果是带兵威逼,你管这个叫盟好?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禄东赞心中一紧,他早料到李承乾会提及松州之事,却未想对方会如此直接,半点不给他转圜的余地。

    定了定神,再次躬身,神色愈发恭敬,却依旧字字铿锵,不卑不亢:“殿下明察,松州之事,绝非吐蕃有意与大唐为敌。”

    “哦?”李承乾笑道:“陈兵边境,不是有意与大唐为敌,难不成,只是吐蕃军士见边境风景秀丽,自发结伴来观景不成?”

    “大相。”李承乾嘴角微扬:“这话说的,牵强了。”

    “太子殿下明鉴,松州边境之事,实乃边境僚部私自发难,暗中挑拨,外臣远在逻些,未能及时察觉、严加约束,才酿成此等误会,惊扰了大唐边境百姓,外臣心中万分愧疚。”

    “自此事之后,我赞普已下令严查边境僚部,严惩挑事之人,还将派遣亲信驻守松州边境,严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禄东赞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吐蕃真心愿与大唐盟好,绝非虚言。”

    “外臣此次前来,便是带着赞普的赤诚,愿以吐蕃之心,换大唐之信,只求两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互通有无,共修永好。”

    李承乾端着茶盏,指尖依旧摩挲着瓷壁,神色未变。

    这些话,说出来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禄东赞,语气依旧平淡。

    “大相所言,孤姑且信之。只是,空口无凭,盟好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便能促成的。”

    “松州的事情,虽然双方并未到短兵相接的地步,但是因为你们赞普的御下不严,大唐平白多调动诸多人员,导致松州局势紧张。”

    “这一点,大相可认。”

    禄东赞低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目光闪过一分阴鸷。

    “大相说吐蕃真心盟好,那孤倒要问问,吐蕃所谓的‘真心’,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的想要为松州外的事情做个解释,还是说,另有所请。”

    禄东赞的手在宽大的袍袖当中紧紧攥着。

    大唐的这个太子,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自己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而到现在,这宫殿里的官员,还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此刻绝不能慌乱。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无比郑重:“殿下多虑了,吐蕃的真心,天地可鉴。臣所说的盟好,是世代不相侵扰,是互通有无。”

    “无论是和亲,还是互市,是两国盟好的铺垫,吐蕃愿奉大唐为天朝上国,岁岁朝贡。”

    “至于其他盘算,外臣不敢有半分。”禄东赞垂首,语气恭敬:“更绝无半分觊觎大唐疆土、冒犯大唐天威之心。”

    李承乾目光看向魏征。

    魏征领会,坐直了身子,开口说话。

    “大相既知大唐天威,便该明白,大唐愿与各国盟好,却也不惧任何挑衅。松州之事,已是既往不咎。”

    “至于后续,互市这等事,对我大唐,无关紧要,论起来,倒是对吐蕃,有极大的好处。”

    “不过,按照大相之言,吐蕃愿奉大唐为天朝上国,岁岁朝贡,且承诺永不背叛,不起兵锋,那大唐与吐蕃之间的互市,倒是可以仔细议论的。”

    魏征只是松口了互市的事。

    至于和亲二字,魏征直接是一个绝口不提。

    明德殿一侧左春坊值房里,李复歪着身子坐在软榻上,手肘靠着椅背。

    对面马周恭敬坐直身子,为李复添茶。

    不多时,值房外一名内侍匆匆步入屋子里,来到李复和马周面前,躬着身子将明德殿内的会话复述给两人听。

    “嗯,知道了,再探再报。”李复挥了挥手。

    明德殿内的宴请,李复虽然不在场,但是左春坊的值房离着明德殿,不过一条几十步的廊道而已。

    李复懒得去掺和那边的热闹,但是在这边偷个懒,也照样能知道那边发生的事。

    马周放下茶壶,沉吟道:“殿下,没想到魏大夫的口风,还是这么紧。”

    李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和亲这件事,是已经在太极殿议论过的。”

    “陛下离京这么久,太子就只去太极殿升朝了那一回,足够令还在长安的这帮人,印象深刻了。”

    “说句不好听的,把大唐的公主当成货物一样去议价,我想不出来那帮文臣武将,会觉得这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