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诧异道：“殿下，可是……”

    约瑟夫打断他道：“您再派人以‘外交部匿名官员’的名义，在报纸上发表评论，内容是我国不愿在瑞士信新教的德语区浪费精力。

    “要确保文章会被维也纳的报纸引用。哦，您干脆在公开场合表示，赞赏奥地利在瑞士北部的外交努力，诸如‘这确保了我国与阿尔卑斯方向的陆上商道畅通’之类。”

    塔列朗有些急了：“殿下，您的意思是，要放弃瑞士东北部地区？”

    约瑟夫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

    “之后，报纸将刊载‘维也纳在瑞士的外交成就’的系列报道，在文中陆续列出奥地利为了促成瑞士联邦的各种投入。

    “另一方面，您去暗中联络符腾堡和奥格斯堡，让他们共同邀请巴塞尔州加入《斯图加特贸易协议》。”

    巴塞尔是莱茵河上游重要的贸易中转港，而符腾堡、奥格斯堡、巴登都是其传统的贸易对象。

    但自从《斯图加特贸易协议》签署之后，这些地方就因为关税原因，和瑞士的贸易量大为降低。

    所以符腾堡等国想拉巴塞尔加入贸易协议的理由非常充分。

    塔列朗下意识地就想问这么做的原因，但他作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等等，殿下刚才说的是邀请巴塞尔州加入贸易协议，而不是瑞士。

    对于巴塞尔人来说，这无疑能让他们的贸易量增长数倍，但他们应该也很清楚，一个亲维也纳的瑞士联邦也绝不可能加入《斯图加特贸易协议》。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在贸易繁荣和瑞士联邦之间选一个。

    他旋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殿下，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维也纳对巴塞尔议会中的某些人的巨大影响力。”

    约瑟夫微笑点头：“您说得很对，所以我国必须保持置身事外，甚至连和我国关系密切的巴登都不能参与，就是要鼓励维也纳使用这种影响力。

    “接下来，愤怒的符腾堡和奥格斯堡大概是会采取进一步行动的。”

    塔列朗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之前还想要投入几十万法郎支持亲法派，甚至派兵介入瑞士北部，结果王太子殿下仅是动用了一点儿“贸易手段”，就解决了那里所有的问题。

    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约瑟夫这么做的目的，除了消除瑞士北部的亲奥势力之外，更重要的是避免奥地利能从容地恢复伤势。

    历史上，拿破仑也曾数次击败奥地利，但每次这个庞大的帝国都能依靠自身体量，快速恢复元气，然后再次投入反法同盟。

    只要奥地利想冒头，那么就有了给他制造出血点的机会。同时，还要避免法国牵扯其中。瑞士这个法、奥，以及意大利、德意志地区大量国家的交汇之处，就是非常好的选择。

    待约瑟夫对外交部长叮嘱完瑞士计划的要点，塔列朗又取出了一份文件，恭敬放在桌上：“殿下，这是美国特使史密斯提交的密约草案。主要是关于共同进攻加拿大的……”

    约瑟夫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直接交给元老院讨论，向我汇报结果就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记得去年底就签了停战协议，他们的人怎么现在才来？”

    他说的自然就是法美《匹兹堡条约》，当时路易斯安娜总督府的外交官拉默特还向巴黎汇报，说美国已派人前往欧洲了。

    塔列朗忙解释道：“殿下，是美国政府那边出了些问题。

    “联邦党因为战争失败，而遭到亚伦·柏尔为首的民主共和党人的猛烈攻击，甚至遭到了弹劾。不过，最后时刻被汉密尔顿给压了下去。

    “之后，民主共和党又要求调查亚当斯在与我国的停战谈判中，是否存在‘卖国行为’，与此事有关联的特使便被召回费城，所以来回耽误了好几个月。”

    约瑟夫皱了皱眉。

    当初，他的计划是在密西西比河一线击退美国人的进攻就行，谁料拿破仑一个没收住，直接带兵去美国东海岸的里士满“旅游”了一趟。

    现在看来，这场战争还在美国国内引发了一拨反法浪潮。

    他又有些疑惑道：“最后，联邦党重新控制住了议会？”

    如果是民主共和党占了上风，这位史密斯特使应该就不会来法国了。

    塔列朗道：“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似乎是亚当斯在今年年底的总统选举方面做出了让步，以换取民主共和党的配合。”

    约瑟夫随手翻开美国人草拟的联合出兵方案，就见除了要求路易斯安娜殖民地增加军队数量之外，其他的和自己之前提出的计划基本一致。

    他总感觉什么地方好像有些问题，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于是将草案递还给塔列朗：“您先和美国人签署密约吧。”

    “是，殿下。”

    约瑟夫又吩咐道：“以后除非有非常严重的事情，否则先去元老院讨论之后，再提交给我。”

    “遵从您的意愿，殿下。”

    约瑟夫目送外交部长一瘸一拐地退出房间，探手拿起纸笔，思索片刻，给路易斯安娜总督埃尔卡诺写了一封密信。

    ……

    巴塞尔城郊。

    船商杰格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警察，直到其背影消失，这才用力朝地上“呸”了一口。

    近几年，他的生意每况愈下，前一阵听说巴塞尔有机会并入法国，着实兴奋了一阵。

    然而，很快议会便发布了禁令，不许讨论任何与“入法”有关的事情。

    他和一群市民去市政厅抗议，结果遭到了军警的驱散，他的一位朋友还在那次事件中被枪弹打穿了肩膀，上个月因伤口感染而死。

    就在杰格的生意已经撑不下去，准备卖掉自己的船时，天主又再次怜悯了巴塞尔——他们获得了加入《斯图加特贸易协议》的机会。

    坐在旁边的白胖男子向前凑了凑，沉声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议会上周已经决定加入瑞士联邦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

    胖男人摇头：“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个瑞士联邦是奥地利人一手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