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无声，</br>从青霖仙帝掷出后，就安静悬浮在季迭之前，琴身看起来三尺多长，也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雕琢，表面古朴温润。</br>并没什么威势。</br>如不是青霖仙帝亲口所说，</br>估计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件后天法宝，</br>而且先是乐谱，又是古琴，</br>到底和对方前面说的从听学起有什么关系？</br>总不能说，</br>让他听的就是琴音？</br>关键……</br>刚刚，</br>能看出那是乐谱，还是……猜的……</br>青霖仙帝却似看不出他的‘抗拒’，</br>“莫要小看音律之道。五音，本身就对应了天地五行，</br>“比如，宫音沉厚，对应中央戊土，其声荡荡，承载万物；商音清肃，对应西方庚金，其声锵锵。主司收敛；</br>“角音蓬勃，对应东方乙木，其声绵延，生发不息；</br>徵音高亢，对应南方丙火，其声烈烈，光耀四方；</br>羽音幽深，对应北方癸水，其声泠泠，润下无间。</br>你目前，不需要弹奏《仙王诵世曲》，只要多弹，多听，五行的声音…听得多了，听道则的声音，你就更熟能生巧了…”</br>五音还对应五行？</br>这种说法，季迭倒是第一次听，主要，这一生，辗转于生死之间，执掌过杀伐，体悟过道则，</br>唯独这风雅之事，他基本两眼一抹黑，五指从未沾过桐木丝弦。</br>可这样，</br>真就能感悟到天地道则？</br>“普通的音律或许不行，《仙王诵世曲》可以。”青霖仙帝依旧没看到他怀疑一般，微微侧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古琴：“此曲，纵然只需此五音，然变化穷极天地造化之妙，</br>繁复深邃，胜过星辰运转。</br>寻常乐道大师，穷尽一生，或可奏其形却难得其神。想要入门，需要感知，指尖流出的每一个音符是否契合法度，</br>是否呼应着天地间那五行的脉动。届时，</br>耳中所闻，心中所感，能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则’产生最细微的共鸣。”</br>以五音，</br>感悟五行？</br>真的可以？</br>季迭还是有些怀疑，这一把古琴，和常见的也不同，</br>理论上，</br>他对于乐器之道，虽然涉及的不多，可常规的琴器，大概是七弦，唯独此琴，</br>却是只有五弦，</br>且季迭的确不擅此道，</br>“前辈，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么？”</br>“音律之道，没有速成之说，大道也是如此。”青霖仙帝看着故物，似有一些感触，</br>“这是我能想到最适合你的方法，你先前，应该对于音律，没有太多的研究，可以先学习一些简单的音律常识，不用急着弹奏。。”</br>先研习音律……</br>还有，</br>这是唯一的办法？</br>偏偏青霖仙帝说完，就不理会他了，季迭无奈，最终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倒是并没有立刻去碰那琴，而是心念沉入腰间悬挂的储物袋。</br>算下来，</br>他修行至今，辗转多地，收藏庞杂，虽不刻意搜集乐理典籍，但难保没有相关之物。</br>此刻，</br>神识不能外放，自身空间却是无妨，如网洒入袋中空间，</br>掠过堆积如山的仙玉、丹药瓶罐、各类材料与杂书玉简。最终几枚蒙尘的青色玉简被精准捕捉出来，</br>这些东西，</br>出处具体是谁，已经无从考证，大概都是从他人储物袋之中抢来，其中一枚赫然刻着《五音通略》四字古篆。</br>里面，</br>详细介绍大量关于基础音律的知识。</br>比如，</br>五音十二律的划分，宫商角徵羽与五行、五脏、四季的对应关系，基本的指法符号，</br>乃至一些浅显的“音律合道”思想……</br>尽管，</br>这并非什么高深传承，却是最为系统扎实的乐理入门。等这些知识尽数吸收，季迭感觉以往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br>原来“宫”音并非只是一个声响，音律背后，</br>囊括了各种变化，</br>而这，</br>前后对于他才过了数个呼吸罢了。</br>“五音……”</br>经这一“补课”，当季迭再次睁眼时，看向那份乐谱的目光已有所不同。</br>那些流转的符号不再是天书，他勉强能辨认出基本的音高、时值与指法提示，尽管其组合玄奥深邃依旧。</br>却不是瞎子看天书，</br>两眼一抹黑……</br>只是，</br>季迭还是感觉还不够，</br>沉吟之后，又翻找储物袋，把身上所有关于音律之物，全部认真观看了一遍，</br>刚刚，</br>他看的只是入门。</br>储物袋中，</br>还有一些主修音道修士的功法，等级不高，甚至，还有一些乐道真仙的心得。正是季迭如今所需，</br>这一看，</br>就是一月，</br>一月下来，</br>青霖仙帝除了时不时挑一挑灯芯，好像就做了一个甩手掌柜，</br>好在，</br>季迭自身学习能力的确是强悍，一月下来，他眼睛都不闭一下，如同一个漩涡，吞噬了大量信息，基本上对于音律的理解，也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步，</br>相当于常人几百年苦修了，</br>主要，</br>他刚刚看的音律知识，不乏有精于此道的真仙强者，观其心得，相当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让他起步就已经在一个很高的程度了。</br>不过，</br>理论终究是理论，</br>实践，</br>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br>“也不知是否可行。”虽说对于聆听，五行的声音…季迭依旧是抱着一些怀疑态度，</br>可自身也没更好的办法，沉吟之后，手掌终于抚过了前面的古琴。</br>出乎意料的，</br>材料不知道用的什么玉，</br>触感并不算冰凉，还感觉到一股温和，可以让心神，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澄净与专注状态。</br>很明显，</br>此琴，的确是不俗，</br>“方法我已经给你了，接下来，我帮不了你，只能看你自己。”青霖仙帝微微颔首，</br>一月下来，也第一次再次看向了他所在。</br>“靠自己么。”季迭沉吟，自觉准备充分，依照玉简所载的基本操琴仪轨，虚空摄琴置于膝上，指尖轻触冰弦，传来一丝微凉。他也没试图去弹奏完整的乐句，</br>而是从最基础的“挑”、“勾”指法开始，目标是某处遗落储物袋乐谱开篇那个孤零零的、代表“宫”音的符号。</br>回忆着“土德沉厚”的意蕴，</br>体内仙力，以一种极其缓慢、谨慎的速度，灌注于指尖，轻轻一勾第五弦。</br>“铮……”</br>声音依旧生涩，甚至有些干瘪。但这一次，</br>季迭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对这一声“余响”的捕捉中。聆听，所谓的五行的声音，</br>只是，除了空气的振动，</br>好像，</br>耳边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声音，可本来他也没想这么快能有收获，指尖依旧没停下，轻轻又勾动了琴弦，</br>这次，</br>琴音，更高。</br>偏在其后，又急转直下，让人琢磨不透，“铮铮”的声音，时高时低，随着音律的波动，</br>逐渐形成一种曼妙旋律，渐渐于宫殿之内回荡。</br>当然，</br>这一次，他弹奏的不是《仙王诵世曲》。</br>主要，</br>先前是看了不少理论，可《仙王诵世曲》…变化繁琐…哪怕现在，他还是感觉自身音道不够，此次也算一次尝试，弹奏的，也只是一首先前储物袋看过的曲子。</br>旋律，声乐都只能算是一般，并不算如何惊为天人，可算下来，</br>这还是季迭第一次正式演奏。甚至听得都很少，</br>犹记得，</br>上一次接触类似乐声，还是在月星之内，月楼之上，丝竹音静人心神。</br>在此之前，</br>估计他也想不到自身同样会触碰这些东西，可今日弹奏，绝对无关任何风雅，</br>每一个音节，都是恰到好处，并没出错，</br>一曲持续了差不多数百个呼吸才结束，一曲之后，低沉的宫音，清冷的羽音，也尽数远去，平息，</br>唯独，</br>季迭却依旧能感觉刚刚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徘徊，一曲下来，琴音听得越来越多，他好像隐隐感觉到了每一个音节之间，</br>存在一种细微的区别。</br>这区别，</br>不是五音音色，不是音调本身是高音是低的区别，可具体区别在哪，他又说不上来，就好像雾里看花，</br>看到，</br>抓不到，</br>可他，</br>总感觉，如果抓住了，就是抓住了音道的本质，也陷入了思索，</br>回忆着，</br>刚刚的每一个声音，</br>这一回忆，</br>就是三天，三天之后，季迭方才重新看向前面的古琴，</br>三天时间，</br>青霖仙帝依旧没有打扰，可眸光一直锁定着他，里面也似有微光，突然开口，</br>“有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去听，而是要用心去听。”</br>“用心去听。”季迭陷入了思索，想起刚刚的那种感觉，指尖，重新勾动琴弦，耳在聆听……</br>而且，</br>这一次拨动琴弦，速度刻意放慢了很多，声音更为清晰。</br>这一次，一曲结束，他依旧没有停下，转而尝试了储物袋中其余看过的乐曲。</br>其中，每一首乐曲，虽然都是拨动五根音弦，</br>节奏下的琴音，</br>基本都是不同，</br>让他又隐约抓到了什么，</br>这一次，</br>时高时低的琴音，一连又持续一个月。</br>一个月下来，</br>季迭感觉对于音律之道，越发熟悉，</br>而且，</br>实践，确实是检验的唯一标准，一个月下来，每一个音律，他已经聆听了太多遍，或快，或慢，每一个音律特点，</br>都好像是刻在了骨子里，</br>最终，</br>又被他一步一步刨析，</br>足足一个月，</br>季迭终于感觉到了，在拨动每一次琴弦时，区别到底是在何处，</br>“不是音调，不是，音色，或者，这些都有区别，可有区别得又不止这些，</br>就好像，</br>一个人说话，不止有声音大小，音色的区别，甚至同一句话，如果语气不同，代表的意义，便是不一样，</br>大多数人口中，‘没事’两个字，可能是真的没事，也可能是……有事。音律也是一样，</br>同样的一个琴弦声音，若是重了一些，轻了一些，音鸣或许一样，却是，不同的效果…而且，我感觉还不止如此……”</br>或许，</br>这就是青霖仙帝让他听的，</br>一个月下来，他的感知，确实好像发生某种变化，尽管，对于道则的感应，还是颇为模糊，</br>可距离好像是更近了一些。</br>一个月下来，</br>青霖仙帝虽然还是看似当甩手掌柜，可却一直关注他，也轻微颔首，</br>“不错，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没有一成不变的，音律也是如此，三个月不到，音律的基础，你已经入门了，还算勉强，</br>接下来可以进乐仙房考验。”</br>“乐仙房。”季迭微微一怔，</br>青霖仙帝作出解释，</br>“天庭曾经的乐道仙师考验之地，你去了就知道了。”</br>乐道仙师考验之地？</br>季迭又是一怔，可在青霖仙帝手中已经出现了一座巴掌大小的宫殿，里面好像还有一股空间波动传出，覆盖了他周围。</br>“不要抗拒。乐道考验，只会考验你的音律，不会有其他的危险。在里面，还可以让你知晓自己的不足，自己，还没有听到什么。”青霖仙帝声音又适时响起，</br>听到了这话，</br>季迭沉吟后，最终并没抗拒，而且，对方好像没有害他的意思，空间之力，很快覆盖了自身，</br>周围的空间，</br>发生了变化，等再次睁眼，</br>周围，</br>同样似是一处宫殿之中，门就在后面，好像踏出去了就能离开，只是很安静，甚至连呼吸，都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br>最前方，似有一块数丈高的玉碑，等他看去时，上面倒是有光幕出现，</br>“乐道仙师修为：碎念。”</br>“考验开始！”</br>后面的四个字，好像，是如同某种信号一样，</br>周围，</br>已经响起了一首音律，</br>起初，季迭也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可听着听着，心神却有不小的波动，</br>因为，</br>这一首乐曲，极为精妙，哪怕他第一次听，心神都沉入其中，直到一曲结束，</br>玉碑之上，</br>再次有光幕出现，</br>出现了新的字迹，</br>“请复刻一遍上述乐曲。”</br>复刻？</br>这就是刚刚，青霖仙帝说的考验？</br>季迭动了动眉，一个月下来，他对于音律也是颇为熟悉，哪怕是没有乐谱，当一曲结束，他心中也有数了，沉吟后，</br>盘膝坐于地面，</br>古琴横置于膝间，</br>当手指拨动了琴弦时，一声清脆的金属“铮”音再次响起，而后，随着琴弦拨动的数量变化，旋律也跟着时高时低，</br>差不多上百个呼吸，</br>周围才重新静下来，</br>前面的玉碑之上，又有光芒浮现，</br>“分数：七十。评分乙。”</br>“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