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的仙相从来都不是孙大圣。
可六耳猕猴,怎么不算个神仙呢。
灰白色的刀意,如同月光,照进了他灵魂最晦暗的角落。
那里没有孙天霸,没有惊世棒,没有孙家,没有战极宗,没有岑夫子……
剥去所有外在的标签,剩下的又是什么?
是那个在妖灾荒村中挣扎求生的、不知名姓的孤儿。
是握住那根棍棒时,为了回应所有期待,掌心传来的滚烫触感。
是那无数个日夜,挥洒的汗水、承受的伤痛。
是不断突破自身极限,那些沸腾在血液里的不甘平庸的野望。
是在面对强敌时,自然而然涌起的,想战斗、想得胜、想超越的欲望。
是此刻,即使他力竭跪地,即使他棍裂身伤,即使他败局已定。
依旧不曾熄灭的,炽烈的战意。
这些,就是属于“我”的。
名字是别人给的,棍棒是别人传的,家世是别人赋的。
甚至就连孙天霸这个身份,都是顶替的。
但此刻紧紧握着棍棒的手,挥出棍棒的力,不断战斗的心。
这些,是我自己的。
我或许不是那个含着惊世棒出生的“孙天霸”。
但我,就是此刻握着这根棍,与你叶响战至最后的人!
我,就是我!
我,就是孙,天,霸!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心障破碎,真我觉醒!
他手中那布满裂痕的惊世棒,剧烈震颤起来!
真我回归,共鸣声起!
是这根拥有灵性的神兵,感受到了主人灵魂深处最真实意志,真正实现了对他的认同!
此刻之后,他便是孙天霸!
棍身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孙天霸身后,原本已碎裂的六耳猕猴法相,再次凝聚!
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巍峨!
法相全身高达二十丈,金毛璀璨,火眼如炬。
手持一根与惊世棒一般无二、却放大数倍的金色巨棍!
一股源自太古、我独尊的恐怖气息,从法相身上弥漫开来!
谁人不爱孙大圣,可我偏是六耳猿!
六耳猕猴仙相,彻底觉醒!
孙天霸缓缓站起。
他那双眼睛,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
再无迷茫、彷徨,对自我的怀疑!
只有绝对的自信、绝对的自我、绝对的战意!
他看向叶响:“叶响,多谢你那一刀。”
“它斩掉了我的过去,也让我看清了我。”
“现在,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就是我;我就是天!”
他双手握紧金光璀璨的惊世棒,举过头顶。
身后二十丈六耳猕猴法相同步动作,金色巨棍指天!
这一棍,不再为证明什么。
这一棍,只为他——孙天霸。
此刻想与叶响痛快一战的本心!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棍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猿虚影,仰天长啸,挥棒击天!
孙天霸咆哮着,与身后的法相合二为一。
人棍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雷霆,朝着叶响,轰然砸落!
“金猴奋起千钧棒,澄清玉宇万里埃!”
这一棍,彻底超越了所有招式,是他毕生武道意志,完全觉醒的仙相,以及真我之念的全力爆发!
棍出,金光普照,一切虚妄皆驱散。
唯有最纯粹的力,倾盆而下!
面对孙天霸忽然奋起的至强一棍,叶响眼中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没有再用此间一刀。
那一刀斩虚定实,而此刻孙天霸这一棍,却是最真实的力量。
他需要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将之击溃!
叶响头顶星空虚影急速收缩,尽数融入他手中渊斩刀。
刀身灰白之色反而化作一种混沌的暗金之色。
他身后,十根玄阳虫触须齐齐缠绕在刀身之上。
漆黑的触须带来骸物质那种破灭压抑的意志。
渊蛰之力涌动,赋予刀罡无与伦比的坚韧之感。
命运丝线缠于刀身,此击,避无可避,是命中注定的一击。
刀出。
暗金色的刀罡,细如一线。
却分割了开了光暗。
它悄无声息地迎向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棍罡。
暗金两色,在半空中交汇。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冰面破裂。
金色的棍罡,从中间断开了。
不前半截金色棍罡继续向前,却失去了力量,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
后半截棍影,则连同孙天霸本人,僵在半空。
孙天霸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手中惊世棒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身后,足有二十丈六耳猕猴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缓缓消散。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从半空坠落。
叶响一步踏出,在孙天霸落地前将他接住。
孙天霸嘴角鲜血溢出,但他却在笑,笑得很开心,很是满足。
“痛快!叶响,这一战真是太痛快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叶响的手臂,紧接着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百战千回无极境彻底崩溃,演武场的景象重新浮现。
阳光刺眼,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叶响黑衣染尘,持刀而立。
身前,是昏迷不醒,浑身浴血,却面带笑容的孙天霸。
监裁官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如梦初醒宣布道。
“夺魁终战,叶响胜!”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呼席卷全场!
“赢了!叶响赢了!”
“太强了!最后那一刀一棍,简直超脱于世!”
“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能得一见,不枉此生!”
看台上,徐如卿长长松了口气缓缓坐下,他的掌心已全是汗水。
当孙天霸最后觉醒的一棍扫出时,他甚至觉得叶响已经无计可施。
可叶响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太多了。
而在一旁的岑夫子,这位西北第一棍,战极宗宗主,此刻却仿佛没有听到场间的动静。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场中,望着昏迷的孙天霸。
望着那根掉落在地,金光敛去,恢复乌黑原貌的惊世棒。
浑浊的眼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
只剩下苍凉的追忆。
恍惚间,他似乎在场上看到了另外两道人影。
那是很多年前,昆仑绝巅,万里雪飘。
两个同样年轻,同样骄傲,认为手中兵器便是天下道理的青衫客与白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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