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叶响坐于左侧首席，身侧是林生等夺魁赛的参赛者。
他们大多一身劲装，与周遭的文武百官格格不入。
这是献帝徐如卿为明日即将出征的诛玄军将领们设下的夜宴。
叶响面前案上，酒菜未动，只一杯清茶，雾气袅袅。
林生坐在他下首，倒是毫不客气，正对着一盘炙鹿肋排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偶尔还与邻座的赤阳子碰杯，喧哗笑闹不停。
孙天霸不在。
在先前的夺魁赛中，他损耗较大，仍需静养，无法赴宴。
叶响心中不由对孙天霸泛起一份敬意。
作为对手，孙天霸可敬，可叹。
而作为队友，孙天霸又是格外可靠的存在。
青玄宗的人被安排在偏殿，据说顾青则以偶感不适为由拒绝了宴请。
叶响对此毫不意外。
那条毒蛇，此刻恐怕正隐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逃离的血衣楼殷离依旧杳无音信。
全城搜捕近一日毫无所获，仿佛此人已从长安城彻底蒸发。
想起北渺渺的死状，这宴席越是热闹，越是觥筹交错，叶响心底那缕不安便越是清晰。
他抬眼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
星辰寥落，云层厚重。
皇城各处悬挂的喜庆灯笼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但光海之外，只有无边的黑暗。
咻——
嘭！！！
一道嘶鸣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阵巨响！
绚烂到刺目的火光，在皇城东南角的夜空轰然炸开，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妖异的橘红！
殿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望向殿外。
“这是烟火？”
一位老臣迟疑道，“莫非是陛下安排的助兴节目？”
徐如卿眉头紧锁，慕然起身。
他并未安排任何烟火！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疑惑，又一阵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皇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是距离主殿不远的几处宫苑，冲天的火柱一道接一道腾起，赤红的火光燃亮了夜空。
浓烟翻滚，几处火势迅速蔓延！
喊打喊杀声在爆裂声中渐起。
“有敌袭！！”
不知是何处传来一声惊呼。
“护驾！快护驾！”
禁军统领从殿外闯入，嘶声大吼起来。
大批御林军涌入殿中，将徐如卿和百官团团护住。
人们乱作一团，尖叫奔逃，撞翻了案几，打碎了杯盏。
琼浆泼洒，佳肴倾覆，方才还一片祥和的盛宴，瞬间乱成一锅粥！
“报！！！”
一名浑身带血的御林军校尉连滚爬进殿中，声音嘶哑道。
“陛下！皇城四处均有火起！还有不明身份的修士突袭！他们人数不多，但修为极高，手段诡异，专挑宫中要害处放火破坏！城防阵法节点被毁，火势蔓延极快！西华门、玄武门侧也已出现小股敌军强攻！”
徐如卿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完全掩饰不住。
“何人胆敢袭我宫城？”
“对方派了多少人？是何方势力？玄阳教的？”
“敌人身份不明！他们皆着黑衣蒙面，且功法邪异，不似中原路数！但其中几人施展的，确像是玄阳教的诡异神通！”
校尉抱拳道。
在混乱之中，殿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徐如卿的决断，可徐如卿却看向了叶响。
远处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与喊杀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紧逼。
玄阳教？他们竟敢主动袭击长安皇城？
在朝廷大军即将出征讨伐的前夜？这是何等的嚣张！
叶响站起身，视线快速掠向殿外。
四处的火光在他眼中更加清晰，整个皇城受灾区域尽收眼底。
他隐隐觉得不对。
因为那些发生火情的地方都极为分散。
况且这里还是宫中禁地，秘密潜伏的护卫高手绝对不在少数，哪怕玄阳教人再轻视皇族底蕴，也不会干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恐怕另有所图。
他又看向了靠近皇城西北角，那片被称为静思斋的宫苑区域。
那里，是皇室地宫的入口之一。
“看来他们是想要调虎离山。”
叶响的说辞让徐如卿等人皆是一愣。
顺着叶响视线看去，知道内情的徐如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城遇袭是真，但他们袭击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单纯破坏，而是想要制造混乱吸引兵力。”
叶响望向西北方向。
“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别处。”
他话音刚落，林生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喉舌不住发出嗬嗬怪响。
在他的舌面上，那些人脸又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
它们发出了怪异的嘶鸣。
“叶响！这些东西好像感应到了同类！是那扇门！”
林生一把抓住叶响手臂，额角青筋暴起。
叶响与徐如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之色。
青铜门！
对方的目标是地宫入口！
徐如卿当即找来禁军统领，发号施令。
“立刻传令下去，死不成，你率红叶军精锐，分兵控制皇城各处要道，尤其是通往静思斋的路线！安仁，你带六扇门中人，配合禁军，清剿城内袭扰之敌，务必留下活口，朕要审问他们的来意！章百，你助我组织医官救治伤员，稳定人心！”
徐如卿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此刻终于显露出作为帝王的魄力。
他看向叶响身侧众人，抱拳说道。
“至于诸位，若是有心，也请帮忙前往各处，解决各地强敌！”
安排完众人后，他才看向叶响低声道。
“地宫入口恐怕有变，我需坐镇此处，稳定大局，地宫之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地宫乃皇室禁地，非诏不得入。
此刻老献帝徐胤正在地宫深处疗伤，若入口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对方闯地宫的原因，但若是真出了意外，徐如卿恐怕也无法原谅自己。
叶响自然一口应下，他先前将神识沉入归墟海中，已然感知到了一股隐蔽的气息暴露而出。
正是顾青的！
那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他看向林生，询问道。
“还能动吗？”
林生啐了一口血水，眼中雷光爆闪。
“可他妈折腾死道爷我了，我早憋坏了！正想找些杂碎松松筋骨！”
“走！”
两人身形一晃，再度出现已是掠出大殿，融入殿外混乱的火光之中。
徐如卿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身面对惶恐的群臣，声音沉稳道。
“诸卿勿慌，宵小作乱，翻不起大浪！禁军已掌控局面！各安其位，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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