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百战千回无极境自然消散,孙天霸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以确定,陈朽彻底死了。
冰晶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一根血色长棍插在冰面之上。
棍身嗡鸣,那些封存力量的黑色外壳再度生长而出。
孙天霸看着这一幕,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还剩下两只了,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玄阳……”
……
就在困住孙天霸的那面冰晶空间左侧,还有一处空间。
这里很安静,静的可怕。
那些光滑如镜的冰面似乎吸走了所有噪音,苦若耳边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行走在其中,不知过了多久,百衲袍拖过冰面,他走得很慢。
自落入此间以来,他就知道他们怕是中了计。
只是他深信,一切都是需要他去吃的苦,受的罪,守的戒。
悬空寺的大师曾将在人间的行走比作最苦的修行。
因为人间的悲欢离合,一步一顿,入世总比出世要苦得多。
所以他们几乎很少来到凡间,因为他们知道,凡间有太多红尘眷顾,他们只能躲。
脖上那串厚重的黑色佛珠相互碰撞,却没有声音。
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但他心中依旧安定。
无路,便去找路,总会有出路的。
或者说,他得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苦若从前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直到他再也没法回到悬空寺。
他就变了。
他想尽办法吃尽天下的所有苦,包括曾经让他头疼万分的戒律。
离开悬空寺后,他成了四方行走的苦行僧。
他双脚丈量过西域的盐碱地,戒律说日中一食,他就真的十年年没吃过晚饭。
百条戒律压在心中的苦,都解不开他心中那条没有办法找到的路。
但苦若相信,他总会找到出路。
所以他走,一直走,走过一个又一个相同的转角。
看过一面又一面映出自己身影的冰镜。
直到他看见了血。
一滩在冰面上蜿蜒成诡异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的血。
苦若终于舍得停下,双手合十。
这滩血迹便是他的出路,因为他能看得出来,那血不属于人类,反倒是带着和他们之前交战过的,虫族的腥甜,还有些微属于女人的脂粉香。
“施主既在,何不现身?”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廊说,自然无人回应。
只是冰镜里的倒影变了。
他身后那面冰镜中,原本该映出他背影的位置,反倒是出现了一个女人。
对方红衣似火,云鬓斜簪,眉眼如画。
只是嘴角噙着的笑却太过妖异,像是刚从胭脂盒里爬出来的精怪。
“小和尚。”
女人开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不清是镜中人在说话,还是就在他耳畔。
“我在此处看了你一会儿了,你走了这么久,不累么?”
苦若没回头,他知道回头无用。
此处既然能无休止地困住他,就是因为此处已经进入了对方设置的某种“领域”。
他先前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中了一次幻境,此刻面对这种,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在这里,过分追求真实与倒影的拆分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所看见的,未必就在身后;他没看见的,也未必不在身前。
“贫僧不累,倒是可以继续走下去。”
说罢,苦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去。
“可人家累了。”
女人的声音紧紧跟了上来,如影随形。
“我跟着你在此处已经走了三十七回,就这么看着你,你不似其他来到此处的汉子们精壮,但是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你们苦行僧这行,都吃不饱饭么?”
苦若的脚步顿住了。
女人说话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正顺着脚踝往他身上上爬。
对方终于忍耐不住,对他出手了。
那么,出路也自然不会太远。
他低头,看见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像是血,但比血更稠,正沿着他的鞋子边缘,试图钻进裤管。
血咒。
苦若缓缓眨了眨眼,再睁眼时,周身已经泛起了一阵淡金色微光。
不动明王身。
金光如薄膜一般裹住全身,那些暗红液体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蒸发成腥臭的气。
“哦?有点意思~”女人似乎被这一幕激起了兴趣。
下一瞬,苦若眼前的冰壁便兀自开裂了。
眼前的冰层像蜡一样软化下垂,从中涌出一团暗红近乎于黑的事物。
那东西初看起来,像是一条巨型水蛭,但很快就开始拉伸,将自己的上半身塑成人形。
红衣,云鬓,妖异的艳丽脸庞,正是先前镜中的那个女人。
八长老,夜蛭。
或者说,是玄虫的宿主,宋姬红。
宋姬红赤足站在冰面上,脚趾涂着鲜红的油脂。
她从冰层中走出,朝着苦若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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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冰面就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不似水纹,而是某种血色咒文,正快速蠕动,向四周扩散。
“小和尚。”
宋姬红走到苦若面前,歪头看他。
“你修的可是不动明王身,这等功夫,我记得唯有悬空寺中人得以修行。?”
“是。”
“据说你们这功法,专克外魔?”
“是。“
“那我算外魔么?”
“算。”
听到苦若的回答,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红衣下的饱满随之起伏。
“怎么能算呢?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呢。你看,有心跳,有体温,有……”
她忽然伸手,就要去摸苦若的脸。
苦若没躲。
他本来得及的,但他也知道,自己若是想要找到出路,就还是得从对方身上入手。
所以他站着,任由那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女人的手指触感很怪。
手指很软,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指尖划过皮肤时,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看。”
宋姬红凑近,吐着香气。
“我是活生生的人,对吧?”
苦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女人确实很美,眼尾上挑,睫毛浓密,瞳孔是深褐色的,深处却有一点暗红流转。
他在那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副苦相,穿着破烂百衲袍的和尚。
同时,他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某种活的东西,那是一条暗红色的水蛭,正盘踞在她的眼底下方,口器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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