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巅的风很冷，雪也很厚。
叶响站在山巅，毗邻寒风，身上黑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渊斩刀斜指着地面，刀尖上满是斑驳鲜血。
血是顾青的血，他的身体断成两截，横陈在叶响面前。
从腰间断成两截的身躯之间，无数细密的木纹正在生长交织。
他的身体正在缓缓愈合。
这便是属于大道的权能，建木之身。
只要建木根源不灭，顾青就可以一直不断地复原。
那些木须从断面探出，互相缠绕拉紧，把顾青被劈成上下两半身体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两人从长白山山腰之中一路拼杀而出，不知打了多久。
期间顾青百般招式齐出，却都难以伤及叶响分毫。
叶响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斩开顾青了，从山腰一路杀到山巅，他追，顾青便逃。
如今已经无限接近于观星境界的他，早已不是当年被对方追杀，只能一味逃命的叶响。
哪怕顾青已经解开了身后全部黑环，将修为强行拔高到无限接近于自己的程度。
叶响也明白，顾青绝对胜不了自己。
因为在第一合交手之际，他就觉察到对方的灵气虚浮，根本达不到正常的行者境水准。
怕是因为顾青本身的元婴被他得来了一部分，如今他之所以还能够强行突破，依仗的多是来自大道仙位，以及吃下柳青云福宝的力量。
相比起对方虚浮的根基，混乱的灵气。
叶响这片却和谐得多，他体内有着双元婴加持，自突破星璇之时，体内的所有驳杂灵气就已经全部归一。
莲儿在丹田里稳如泰山，另一个顾青则守在他灵台中熠熠生辉。
黄父鬼之心，无攴祁之身，月见女之眼，更有玄阳、渊蛰双虫相助。
百诡加身，功法变幻莫测，灵气源源不绝。
岑夫子曾评他是半步观星，但唯有叶响自己心里清楚。
他早已超越了正常半步观星境的范畴，踩在了那道门槛之上。
若不是始终顾忌白纸所言，他踏入观星境，只可谓水到渠成。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看见那片恐怖的星空。
曾经桀骜，视他为蝼蚁的顾青，早已被他抛在身后，无法匹敌。
“到此为止了。”
叶响抬起手中的渊斩刀，刀身映出头顶那片诡异的天空。
并非蓝天，也非黑夜。
那是一片不断旋转折叠的冰晶空间。
哪怕是来到了山巅，他们也没能离开这片诡异的领域。
顾青青衫早已破烂，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将他斜劈成两半的刀伤。
“你说到此为止？”
顾青笑了，笑声嘶哑，状若疯魔。
“叶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
“建木领域，开！”
他的掌心瞬间涌出墨绿色的藤蔓，无数藤蔓在空中交织，瞬间扩张成一片覆盖整个山巅的建木领域。
领域之中，古木参天，根须如龙，每一片叶子都在吞吐着淡金色的茂盛灵气。
在那些灵气灌注下，顾青很快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身体用力拼在了一起。
“继续。”
顾青仍未死心，还打算负隅顽抗。
随着领域成型，一道道木龙从空中朝着叶响袭来。
面对张牙舞爪的那群巨龙，叶响却未动半步。
他轻声道：“行者之间，亦有差距，你还没明白吗。”
话音落，他拔刀。
刀锋扫出，动作极慢。
慢到能看清刀锋划破空气时荡开的每一圈层波纹。
慢到顾青能清晰看见那段刀光，从一点寒星，扩张成铺天盖地，撑满视线的星河。
此间一刀。
这一刻，它就是此间，是此刻，是此地。
是叶响对刀法全部理解，所凝成的一线锋芒。
刀光径直斩过木龙，斩过顾青，斩过他刚刚撑起的建木领域。
只听嗤地一声，巨木森森的建木领域从正中裂开。
一道灰线分开了天地，也将顾青再度横斩开来，古木枯萎，根须断裂，叶子化为飞灰。
好不容易复原的顾青踉跄后退，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体失去了平衡。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彻底分了家。
一记横斩将他从胸口位置横断斩开，甚至他和身后的那座冰峰，斩成了两半。
身后的冰峰倾斜，开始滑落。
上半截的山峰沿着光滑如镜的切口轰然砸下。
顾青的身体也随着那一斩之力断开，脏器涌出，落了一地，但他却依旧没死。
死而复生，生而再战，战而再死。
两人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如此的画面多少次了。
叶响知道因为建木根源不灭，杀他无济于事，多次想要起身遁走，前去帮助其他被冰晶隔断之人。
可每当这时，就又会被对方竭力拦截。
顾青依旧保持着被斩断时的姿势，上半身撑在地面，仰头拽着叶响的腿。
他的脸刚刚愈合，嘴角却挂着惨笑，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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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看我像条野狗被你乱杀，是不是很爽？”
“今日之局的结果，我其实早已预料到了。”
他说着，那双没有眼白的蓝眸正直勾勾盯着叶响，眼底深处流转着疯狂的光。
“自从那日你夺走我一半的元婴后，我就知道，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你了！”
顾青的声音拔高，带着癫狂的恨意。
“但是我恨！明明当初是你勾结了外神！“
“明明是你引来了祂们，如今你怎么敢如此道貌岸然！”
“我都想起来了！我对你跨越古今，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恨！”
“作为大道之种，我的使命，我存在于此的意义，就是杀死你！”
“熵！”
叶响眉头微皱，心中不免绷紧。
顾青的说法他已不是头一回听到，戏道人似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熵，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们都说是自己勾结了外神？！
随着顾青的话语，叶响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许多画面十分模糊地闪动着，他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记忆，但却又很快让对方溜走。
“自从失去大道的仙位之后，我便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顾青分成两半身体依旧在说话。
那些生出的藤蔓终于把他的下半身拖了回来，上下身体再度缝合。
顾青站了起来，像一具刚组装好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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