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便是要看看我如今是否依旧心系军务之事,是否仍旧对陇右之地念念不忘啊!如此一来,我若是对此不闻不问,反倒能让他安心不少呢。”
闻听此言,那人不禁皱紧眉头问道:“难道说咱们就这样一直隐忍下去不成吗?”
听到这个问题,冯异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轻笑出声:“隐?何为‘隐’?此乃‘生’也!若想要继续生存于世,则必须懂得如何佯装聋哑之人呐。”
言罢,他弯腰拾起一旁早已收割完毕的那一捆稻穗,并将其牢牢地捆绑结实之后,扛起它迈步朝着田边那条狭窄而悠长的田埂走去。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时分,金黄色余晖映照之下,使得他那略显佝偻背影显得格外修长且挺拔,宛如一株古老苍松般稳稳地矗立于此片广袤无垠大地之上。
洛阳,建章殿,万籁俱寂,月黑风高之夜。
刘秀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舆图前面,眼神凝重地凝视着陇右、颍川和河北这三个关键地区。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华丽绣衣的御史匆匆赶来,双膝跪地向刘秀禀报情况:“启禀陛下,据我们所知,冯异在得知相关消息之后,只是说了一句‘陛下英明神武’,然后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了。此时此刻,他正如同普通老百姓一样,在田间辛勤劳作呢!”
听完这番话,刘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之中,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嗯……看来他还真是懂得把握分寸啊。”接着又问道:“那么关于王元那边又是怎样一番情形呢?”
“回陛下,属下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派遣人手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绝对不会让他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毕竟,陇右这个地方既容不下第二个像隗嚣那样野心勃勃之人,同样也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如冯异这般功高震主之辈呀!”
绣衣御史连忙回答道。
此时,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从窗棂缝隙间飘飞进来,落在了刘秀脚下。
他低头注视着这片孤零零的叶子,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年之前——那个时候,他还仅仅是南阳老家一介平凡无奇的农民而已,心中怀揣着最朴实无华的愿望,无非就是希望能够过上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罢了。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虽然坐拥天下财富,但内心深处却感到无比孤独寂寞,甚至连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倾诉衷肠的知心好友都难以寻觅得到。
想到此处,刘秀不禁轻轻叹息一声,随即下达命令道:“立刻传朕旨意下去,给颍川送去一些优质良种,并告知当地百姓这些都是朕赏赐给他们的礼物。”
“陛下?”绣衣御史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
刘秀微微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多言:“就让冯异安心去种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绣衣御史心中一震,不禁暗自揣测起皇帝此举背后的真正意图。然而面对那张深不可测的面庞,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领命然后缓缓退出宫殿。
随着宫门重重关闭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刘秀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天下即将平定战乱之苦终于要画上句号可与此同时那些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臣子们又该何去何从呢?他们是否会因为功高震主而招致杀身之祸?刘秀无从知晓亦不愿去深思这些问题。
他深知作为一国之君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和猜疑即便面对着昔日的战友亦是如此。
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便注定无法逃避权力带来的孤独与寂寞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颍川,父城,冬月。
第一场雪落下时,冯异正在修补农具。铁锤敲打犁铧的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与远处村落的犬吠交织在一起。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麻衣,手上满是老茧,若非那柄标志性的黑刀还悬在腰间,谁也认不出这便是昔日威震关中的征西大将军。
将军,冯忠匆匆走进来,拍落肩头的雪,有客来访。
河北邓晨将军的信使。
冯异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敲打:请他到书房稍候。
书房不大,四壁摆满了农书与经史,再无半卷兵书。信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冯异,深深一揖:冯将军,我家主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天机已合,公孙将动。
冯异沉默片刻,挥退冯忠,才低声道:邓晨兄好快的刀。隗嚣刚败,他就对准了公孙述。
主人说,信使递上一个竹筒,这是给您的。
竹筒里是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刻着古奥的篆文。冯异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邓晨从终南山的那卷真品——张良留下的《天机兵法》。
他把这个给我做什么?冯异皱眉。
主人说,将军在颍川,看似闲云野鹤,实则身处漩涡中心。这卷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信使顿了顿,又道,主人还说,陛下最近正在查河北的账目,问将军该如何应对。
冯异将竹简揣入怀中,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账目的事,一个字——清。越清,越安全。还有,让他少跟成都来往,绣衣御史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信使脸色微变,随即告退。
冯异独自坐在书房,取出那卷竹简,仔细研读。上面的卦象玄之又玄,但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哪里是兵法,分明是一份功臣末路图。上面详细记载了韩信、彭越、英布等人的结局,每一个功高震主的案例旁,都批注着四个字:
急流勇退。
冯异合上竹简,闭上了眼。邓晨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天下将定,他们这些老棋子的用处,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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