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站着一个人，身着宽大的灰黑色长袍，一双泛着青灰的眼睛没有瞳仁，却满是怒气。

    “阿耆尼？酒醒了？”张翰硬生生挤出点笑容，他不明白为什么阴沉的黑袍会生气。

    他心里不再恐惧，大家都是噬魂级，我还有天煞加持，老子不怕你。

    阿耆尼脸像蜡一样黄，嘴唇发白：“女人你也占了，为什么还要害我丢官！”

    张翰怔住了：“丢官？怎么回事？”

    阿耆尼灰白胡子一颤一颤：“别装傻！鬼王为了让你上噬魂级，把我免了，你会不知道？”

    张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敢情蒙哥马利免除的不是南宫吟雪，而是这个倒霉蛋啊。

    “这……我真不知道，我甚至没答应他，他就给我封上了。”

    “哼！”

    阿耆尼闷哼一声，五指箕张，劈手抓来。

    手刚伸到一半，突然改变了方向，肘关节不可思议地翻转，不受控制地朝自己脸上抓去。

    “噗”

    阿耆尼脸上出现五道骇人的血壑，鲜血直流，伤口飘散出灰白色带火星的烟。

    “我和你拼了！”

    血糊刺啦的嘴怒喝，飞身前扑，双手如鹰爪，扑向张翰。

    刚一启动，身体却不听话向后飞去，双手同时抓自己的脸。

    “嘭”

    重重撞在透明的甬道壁上，整颗头颅成了一颗血头。

    张翰本来想着“反诅”密集输出，没想到只一次就成功，才知道之前并不是对进化者技能低效，而是“以下犯上”的结果。

    如今一发即中，说明自己至少和阿耆尼是平级。

    “唿唿”

    正在巡逻的两道黑影停了下来，一胖一瘦，呆立一旁。

    “阿耆尼，你为什么自己打自己？”

    “不就是女人嘛，干嘛这么想不开？”

    “就是就是，再说慕容是鬼王大人的女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两名猎魂使你一言我一语落井下石，在他们的视角里，是鬼斥“织田信长”正在安慰上司。

    阿耆尼自知不是对手，咧开血嘴哇哇大哭。

    张翰俯身伸手去扶，阿耆尼止住哭泣，哆嗦着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张翰“想”起“天痊术”，往他脸上一拂，血壑瞬间平复，顺手塞给他一枚印子金，“你又何必想不开呢，跟着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愁没有女人。”

    阿耆尼捏了捏金锭，青灰的眼睛一下有了生气，“你……说话算数？”

    一个噬魂级猎魂使追求的无非还是吃喝玩乐，虽然不知道鬼域的货币是什么，但想着印子金是通杀三界的硬通货，一试之下果然灵验。

    张翰扶起他，转头对另外两名猎魂使说道：“哥儿几个，喝酒去，我请客！”

    触到阿耆尼冰冷的皮肤，本能“想”起空空术。

    胖子面露难色：“我们正当值呢。”

    “没事，鬼王怪罪下来，都往我身上推。”张翰说着，一人抛去一枚印子金。

    两人喜笑颜开，推搡着张翰往外走，“走，走，红袖招喝花酒！”

    张翰脑海里蹦出一个提示框：

    【请选择放弃一种神佚物、功能或技能。】

    放弃一件垃圾武器，技能栏出现一项新技能。

    ■ __

    【名称：净罪爪】

    【类别：规则类】

    【境界：太初境】

    【适用：猎魂使】

    【功能：圣火剜心】

    【技能：净罪爪】

    【融合度：100%】

    【备注：基于印度火神阿耆尼（Agni）的“神圣之火”与“祭祀之火”的双重神性技能。“神圣之火”侵入体内，以敌人的“罪业”、“执念”或“最强能量”为燃料从内部焚烧，敌人越强、执念越深，燃烧越旺。若敌人“罪业深重”（杀孽多、因果缠身），此火将呈滔天之势。以敌人的力量与罪孽为薪柴，使其死于自身最强大或最阴暗的一面，以“净罪”之名，行“焚身”之实，充满神圣伪装的残酷。已融合。】

    ■ __

    走到第二圈环形巡逻通道前，毗湿奴屁颠颠跟了上来。

    张翰心里惦记着南宫吟雪和紫罗，一出门洞就说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毗湿奴谄媚道：“织田兄这是要去请示嫂夫人吧？”

    张翰没搭理他，匆忙回到庭院。

    脚还未完全踏稳，整个人便如被钉在原地，满眼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庭院内一片狼藉，石凳被掀翻在地，凳腿上还沾着淡淡的血渍。

    原本摆放整齐的菜肴摔得四处都是，青花瓷碗碎成了满地瓷片，汤汁顺着石桌边缘缓缓流淌。

    赫拉趴在青石雕花石桌面上，气息微弱，栗色长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月白色长裙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修长的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痕迹。

    张翰回过神来，快步冲至石桌旁，小心翼翼将赫拉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赫拉！赫拉你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赫拉脸色苍白，优美的嘴唇动了一下，修长的脖颈一歪，软软耷下。

    娇躯冰凉，就像抱着冰棍，张翰急忙往她嘴里塞进一颗绛理，运起“天痊术”，俯伏在她身上不敢撒手，头上身上冒起阵阵白气。

    心跳慢慢恢复了律动，柔软的躯体渐渐有了温暖，张翰长吁一口气，抱着她走进正房，轻轻放在床上。

    “是……鬼王……”她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又昏了过去。

    蒙哥马利？

    刚才去鬼王殿，他确实不在，难道他就在这个当口袭击了庭院？他是怎么进来的？

    张翰给赫拉盖好被子，转身回到院子里，坐石阶上，环顾四周，“神念触须”启动，凝神静听。

    东侧厨房门窗歪斜，门板碎成满地木屑，缠绕在院墙与房屋上的蔷薇藤寸断，枯枝败叶散落一地。

    整座院子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处处都显示着当时的仓促与凶险。

    没有心跳声，没有热源，没有其他任何气息，整个院子除了赫拉之外再无旁人。

    地上没有消弭之后散落的衣服和物品，也没有武器，应该是赫拉顶住了袭击，掩护其他人逃离。

    南宫吟雪和赤犬还没回来，否则受伤的不会是赫拉，又或者袭击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座院子有结界，外人不可能进入，很显然战斗是在内部骤然爆发的，不太可能是蒙哥马利。

    内鬼抓准了南宫吟雪不在才暴起发难，如果赫拉说的是蒙哥马利，那就是蒙哥马利变成了其中一人，一直潜伏着等待时机。

    可蒙哥马利明明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庭院的时候，他在老槐树下。

    会是谁呢？

    谁都有可能，只要在诸天境以上，变作谁都轻而易举，难就难在忍了这么长时间，骗过了所有人。

    南宫吟雪牵着赤犬出现在庭院中央，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发生了……什么？”

    “有内鬼。”张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南宫吟雪一惊：“内鬼？谁？”

    张翰看了一眼内房：“目前还不知道，要等赫拉醒来。”

    “赫拉……受伤了？”

    “嗯，很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别提了，赤儿循着气味找到了果果儿，没想到果果儿竟然在蒙哥马利手里！”

    蒙哥马利？怎么又是蒙哥马利？

    张翰眉心深深皱起，“那紫罗呢？”

    “没看见紫罗，只和蒙哥马利照了个面，他就带着果果儿跑了。”

    “什么地方？”

    “红袖招。”南宫吟雪说着，拉着赤犬往正房走。

    红袖招……不就是那个胖子猎魂使说的喝花酒的地方吗？

    张翰猛然想起陶一山和沈腾都在血仆系统里，急忙运起“血察”。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找到，张翰反倒松了口气，应该是进了副本。

    “张翰，快来！”南宫吟雪急促的声音。

    张翰冲进正房，南宫吟雪指着床，“赫拉，赫拉不见了！”

    床上只剩下空瘪的被子，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赫拉竟然消失了。

    张翰惶然四顾，难道是蒙哥马利悄然潜回，带走了赫拉？

    南宫吟雪修眉紧蹙：“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只说是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南宫吟雪若有所思，“你是说，蒙哥马利就是内鬼？”

    “我也正想不通呢，你说见到了蒙哥马利抓了果果儿，赫拉又说是蒙哥马利袭击了她，”张翰揉了揉太阳穴，“可是，我出庭院的时候，蒙哥马利就在老槐树下，还拉拢我一起对付天煞。”

    “他……拉拢你？”

    “我也以为他在耍花样，但我一进鬼王殿，就发现他已兑现承诺，撤了阿耆尼，封我为噬魂级猎魂使。”

    “真的！”南宫吟雪喜形于色，“那你现在的进化度……”

    “是的，90%。”张翰点点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如果内鬼就是蒙哥马利，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拉拢我？还有，我遭受了两次袭击，两次都有天煞，有人想杀我，还有人想护我……”

    “等等，”南宫吟雪抬手打断，“你说的‘你’，是不是你？”

    张翰猛然醒悟：“对啊，‘我’不是我，是织田信长！也是天煞！”

    “所以，对弈双方没有我们，是蒙哥马利和天煞在斗！我们只是他们争抢的肉！”

    “这样啊……”张翰感觉脑子不太够用。

    “蒙哥马利如果真要袭击这里，怎么可能用真面目？他若真想抓果果儿，又怎么会现出原形，然后开溜？他应该连我一起抓啊！”

    “难道……有人故意嫁祸给蒙哥马利？”

    赤犬蹲在一旁抹泪：“果果儿，我的果果儿……”

    南宫吟雪轻抚赤犬的头，抬起双眼果断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果果儿和赫拉。”

    “好。”

    张翰把三人移进维多利亚村，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院子里响起轻微的心跳声。

    内鬼！

    张翰心中一凛，闪身在门边，贴着缝隙往外看。

    居然是……伏尔甘！

    难怪他那么主动投靠，还那么热心。

    欸，好像不对。

    袭击赫拉的是蒙哥马利，也就是说，这个伏尔甘应该是蒙哥马利变的。

    张翰使劲眨了眨眼睛，凝神“洞察虚饰” 。

    伏尔甘并没有发生变化，他的本相就是他自己。

    如果他就是他，他不可能打得过赫拉，更不可能把赫拉伤得那么重。

    所以他不可能是内鬼。

    或许他和嫦娥他们一起逃走，不放心又回来看看。

    张翰放下心来，走出正房，“伏尔甘，你们跑哪儿去了？”

    伏尔甘一怔，嗫嚅道：“张翰……太可怕了……”

    张翰走到石桌旁：“发生了什么？”

    “赫拉……没事吧？”

    “她伤得很重，告诉我你看见的情况。”

    “是嫦娥，她打伤了赫拉，我趁机带着陶一山和沈腾逃进了副本，安置好他们，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张翰很意外：“嫦娥？怎么可能？”

    伏尔甘指着没有门扇的厨房：“她就是从那里打出来的，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赫拉和她对了一掌，为我们争取时间逃跑。”

    张翰看了看厨房：“可是，嫦娥不可能伤得了赫拉。”

    伏尔甘耸了耸肩：“起初我也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看到的确实是嫦娥，她非常厉害。”

    或许他看到的是上半场，下半场只有赫拉看见，她发现嫦娥就是蒙哥马利，毕竟他们在白宫交过手。

    “这里很危险，你还是跟我走吧。”

    伏尔甘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副本，沈腾和陶一山太弱了。”

    “你们在什么副本？”

    “《恺撒之死》。”

    “好吧，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完事我去找你们。”

    伏尔甘一走，张翰便删除了所有之前安装的龙界系统，取出蒙哥马利给的那颗珠子握在手里。

    内鬼是不是蒙哥马利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通过他才有可能找到赫拉和果果儿，毕竟鬼域是鬼王的天下。

    二十秒后，提示框出现在光幕上：

    【检测到龙界作战系统，是否安装？是/否。】

    张翰选择“是”。

    【本次安装可逆，是否确定安装？确定/撤销。】

    点击“确定”。

    【正在检测恶意程序，请稍候……】

    【正在安装龙界作战系统，请稍候……】

    【正在初始化，请稍候……】

    【安装成功。】

    【正在启动龙界作战系统……】

    【欢迎光临龙界作战系统，请填写姓名。】

    张翰填写了“织田信长”。

    【登录成功，织田信长。】

    红外动态图唰地展开，上面只有十几个蓝点。

    但那些肯定不是蒙哥马利，龙界系统有bUG，无无境以上无法显示即时状态，那些蓝点可能是他用袖锤收录的新人。

    南宫吟雪能封印，鬼王当然更能。

    找到蒙哥马利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讯录，张翰给他发了条信息：“同意加盟，请尽快安排见面。”

    蒙哥马利很快回复：“好！一小时后，红袖招天字号房。”

    红袖招，怎么又是红袖招？

    张翰看了看时间，22:01 。